第37章 内鬼(3)

林远站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他把纸条翻过来,凑着灯光看。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藏在“小心背后”的笔画里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,字迹露出来:

“他一直在。”

他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他站在走廊里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。脑海中闪过太仓宝船司的画面——签押房的门槛,木头的,磨凹了。每天多少人从上面踩过去。孙文书踩过,刘典簿踩过,那个人也踩过。磨凹的那块,谁踩的?不知道。

周世安站在暗处,手里提着灯。

“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。”

周世安走过来,接过纸条,对着灯光看。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他一直在。不是‘他在你身边’,是‘他一直在’。从太仓开始,他就在。”

林远站在走廊里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。他想起太仓,想起宝船司,想起那个端茶倒水的灰衣裳书吏。不是孙文书。孙文书只调换值夜人。那个人,是另一个人。他一直在。他见过他,无数次。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他。

他走进舱房,把门关上。把灯放在桌上,把白绢叠好,把孙文书的玉佩放在桌上。跟其他十一块并排。十二块玉佩,十二条命,一个答案。

他忽然想起苏半山的话——“龙骨粉撒在缺页上,缺页会显字。”孙文书也是一页缺页。张荣把他撕下来,贴在宝船司的名单上。现在这页缺页被找到了。上面的字——是苏州。

他拿起那块刻着“苏州”的,对着灯光看。刻痕很深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。孙文书的手,三年前刻下这两个字。他等了三年,等儿子来。他不知道儿子还在不在。但他在等。

他拿起那块刻着“元”字的铜钥匙,把两块并排放在手心。一个等了三年,一个等了三年。一个等到了,一个还没等到。他不能让他等太久。
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解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:“解而拇,朋至斯孚。”解开小人的束缚,朋友就会来。他解开了孙文书。孙文书告诉了他真相。周世安来了,陈九来了,王景弘的人来了。来的不只是一个朋友。是所有人。

但那个人还在。比张荣还危险。他一直在。

他睁开眼睛,回想太仓宝船司的每一个人。他一个一个地想。忽然,他想起一个人。不是孙文书。孙文书每天都在签押房里端茶倒水。那个人只来过一次。穿着灰衣裳,和孙文书一样的灰衣裳。他站在签押房门口,没有进去。只是往里看了一眼。然后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