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过刘典簿。刘典簿说——“调走了。”调到哪里去了?没人知道。
那个人只来过一次。但林远记得他的眼睛——不是在看文书。是在看人。他看的不是刘典簿,不是孙文书。是林远。
只看了一眼。然后走了。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周世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——“你想起来是谁了?”
林远没有回头。“想起一个人。只见过一次。站在签押房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然后走了。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“他看的是谁?”
“我。”
周世安沉默了一息。“那就是他。他从太仓就在看你。看到现在。”
林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那个人,就是“他”。
底舱的楼梯口,孙文书站在船舷边。陈九站在他旁边,手臂上的粗布已经被血洇透了。
孙文书看着海。月光照在海面上,前面就是古里的方向。他看了很久。
远处的海面上,一声海鸟叫。然后是第二声。两只鸟。一前一后,像在找对方。
“我儿子没见过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苏州只有河。我带他去过一次山塘河,他蹲在河边看船,看了半天。船走了,他还在看。他问我——‘爹,船去哪里?’我说——‘去很远的地方。’他说——‘我也想去。’”
他把那块粗布叠好,塞进怀里。
“现在我知道船去哪里了。”他看着古里的方向,“去一个叫古里的地方。到了那里,我就知道他还活着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