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内鬼(2)

孙文书沉默了很久。他抬起头,看着林远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还有——船上还有一个人。不是刘典簿,不是赵虎。是另一个人。那个人,比张荣还危险。”
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
“谁?”林远问。

孙文书摇头,浑身发抖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他看了林远一眼,又看了周世安一眼,又看了陈九一眼。他的眼睛扫过走廊里每一张脸,像是在找什么,又像是在怕什么。

“我不敢说。”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他每次写信来,用的都是三个月前的信纸。纸是旧的,墨是新的。我不知道我儿子还活着,还是他已经写好了三年的信,让人每个月寄一封。我不敢查。不敢问。不敢停。”

周世安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儿子还活着吗?”

孙文书愣了一下。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我不知道。三个月没收到信了。我不知道他还活着吗。但我不敢赌。万一他还活着呢?万一他还在等我去救他呢?”

他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石板上。

“我每天晚上做梦,梦见他在水里,手伸着,够不到岸。我伸手去拉他,够不到。我喊他的名字,他听不见。三年了,每天晚上都是这个梦。”

林远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跟我上船。到了古里,当着郑公公的面,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。你帮我们找到张荣的罪证,我帮你找到你儿子。”

孙文书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石板上,闷响。

“林先生——他还在吗?我儿子还活着吗?”

“到了古里,就知道了。”

孙文书低下头,眼泪滴在地上。

“好。我去。”

他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——不是官话。是苏州话。软软的,像是在跟很远的人说话。

“侬讲啥?”陈九愣了一下。

“我说——”孙文书低下头,“苏州家里的门槛,三年没擦了。以前每年过年,我抱着儿子,他拿抹布,我提水。他总是擦不干净,留一道灰在底下。我说算了,他非要擦完。现在那道灰还在。他不在了。”

陈九扶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——不是白绢,是块粗布,船上发的,擦汗用的。他把布撕成两条,一条缠在自己手臂上,一条塞进孙文书手里。

“擦擦脸。”陈九说,“到了古里,找到你儿子。让他给你擦门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