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文书,你儿子在我手里。听话,他活。不听话,他死。张荣。”
周世安接过信,对着灯光看。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摸过去——纸是苏州府的官纸,边角有极细的水印。他在苏州府见过这种纸。
“这信纸——是苏州府的官纸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远,“张荣的人能弄到苏州府的官纸,说明他在苏州府有人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张网。”
林远的手指收紧。“苏州府?”
“苏州府。”周世安把信还给孙文书,“你儿子被关的地方——可能不在古里。在苏州。张荣在苏州府有人。那个人,替他看管人质,替他寄信,替你儿子写信。”
孙文书的手开始发抖。“苏州——我走了三年。苏州府还有人?”
“有。”周世安把信放在他手里,“张荣的网,从古里撒到苏州。你只是网上的一个结。你儿子——是另一个结。”
“三年了,我每个月等一封信。”孙文书的声音在发抖,“张荣每个月让人送一封信来,信上有我儿子的字迹。他写‘爹,我很好,别担心’。我认得他的字。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打架。看了三年,每一封都收着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信,用布包着,针脚细密。他把布包递给林远。
“三个月前,信断了。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。但我不敢停。万一他还在呢?万一他还在等我去救他呢?”
林远接过布包,没有打开。
“张荣在古里的部署是什么?”
孙文书抬起头。“古里码头上,张荣安排了人。你一下船,就会有人接你去地窖。哈桑在那里等你。他要在万宝大会之前,把你关起来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宝盛号地窖里有机关。哈桑在第三层架子上装了翻板,踩上去就会掉进陷阱。陷阱下面是水牢,水牢里养着鳄鱼。张荣从暹罗弄来的,养了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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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翻板在第几层?”周世安蹲下来,把古里地图铺在地上。
孙文书看了一眼地图,手指点在第三层的角落。“第三层。放真迹的架子后面。踩上去,翻板会往下翻。下面是水牢。”
“水牢多深?”
“两人深。四壁是石头,爬不上来。”
陈九按着受伤的手臂,往前走了半步。“鳄鱼几条?”
孙文书抬起头,看着陈九。这个种地的人,手臂还在流血,但眼睛没有躲。
“三条。暹罗弄来的。养了三年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那三条鳄鱼,“我亲眼见过它们吃人。张荣把旧港那个不听话的商人扔下去。水花溅起来,然后没有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息。只有陈九手臂上血滴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林远的手指收紧。“还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