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以查堤、调工、拟修筑法,所拟每道文书却须由河工、度支各一人复核,经手者逐项落名。若再遇紧急水情,可先发迁民令,但须在令上写明发令人,不得借病中口谕或无名手本。
处置末尾另写:修堤为应办差事,不作抵销旧罪之功。金水河需要熟悉粮道的人,赵玠却不再拥有一人落押便可调船、封驿的权力。
这个处置有人觉得过轻,也有人认为皇子不该因病榻前一次权宜便被夺权。
两种异议都附在罪状末尾,原判没有再改。
赵玠离殿以前,最后看向苏令仪。
“若没有第七页,你会嫁我么?”
苏令仪很久才答:“那时会。”
赵玠听完,许久没有出声。
赵玠点了点头:“你就算入了王府,也不会一直留在我给的位置上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原以为,等你进来,自会看见我能给你的比名字更多。”
“我也原以为,等我进去,自会找到机会把名字拿回来。”
赵玠被带出殿门。
他走到门槛前回了一次头,最终什么也没再问。殿门外积着雨水,押送官先下阶,他随后踩进那片未干的水里。
当日傍晚,宫正司沿尚食旧井的暗渠另一支,在宫城西北废纸坊捕到了宋司赞。
她身边有尚仪局四年前报毁的旧印、梁秋娘的完整针脚簿,也有一只三年前从清河道失踪的木箱。
木箱内是许静言《桑户减役议》的两份初稿、查档抄录与一张收条。度支侍郎家人付银三百两,请宋司赞以旧印改换收发时辰,又雇车夫在许静言放还途中夺走稿箱。
宋司赞供称,她当年只想借许静言一案换严守谦替自己外甥补官。陆蘅若肯查,她便把责任推给送件小吏;陆蘅选择放还,她反而省下了后面几道假供。
念一听完,没有把陆蘅写成同谋,也没有把“若当时查了便能救人”写成已经发生的事实。她只在问录后列明:许静言曾求验旧印,陆蘅未验;曾请求暂缓放还,陆蘅未准。
车翻不是预谋杀人。车夫只想夺箱,许静言跳车时撞上沟石,重伤不治。
它不因“本不想杀人”就又变回意外。
念一看完那张收条,亲手在陆蘅三年前的放还问录后补了一句:
【求告未查,以放还代处置,陆蘅失察。】
她不用今日救火的功,换三年前那一笔变成空白。
新誊的六策卷首也在此时落下了第一行字。
【主撰:文书院女史苏令仪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