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开湿泥,寒光乍现:一柄短匕赫然在目,刃长约八寸,形制古怪,非宋匠所造。
最骇人者,乃刃脊暗刻数道金文符记,细若游丝,却隐透杀机。
“这是……女真细作的信标!”有识货的老猎户倒吸一口凉气。
人群顿时哗然。
赵黄艾踉跄上前,颤手抚过那匕首,老泪纵横:“我儿死于金骑屠村,临终前攥着半片箭镞……和这种刻纹一模一样!”
她猛然抬头,看向辛元嘉,眼中怒火与震惊交织:“先生早知?”
辛元嘉缓缓起身,拍去掌心尘土,语气依旧平静:“艾不杀人,却能遮形匿息;艾不持刃,却能让敌自现踪迹。你们以为我在种草,其实,我在画界——凡越此界者,无论人畜,皆无所遁。”
众人心头一凛,仿佛脚下土地忽然有了生命。
当日下午,育苗即始。
赵黄艾亲授妇孺辨种之法:取三年陈艾籽,拌灰土,覆温床,忌湿畏涝。
范如玉则率众调制艾灰泥浆,将晒干捣碎的艾叶混以黄泥、石灰,厚厚涂抹于粮仓四壁与水渠内沿。
泥未干时,香气已弥漫全村,清冽中带着苦辛,沁入肺腑,令人神志为之一清。
入夜,灶娘孙守烟率十余妇人于村口设坛焚艾。
火起焰低,青烟袅袅升腾,不似寻常炊烟那般散乱,反倒如丝如缕,盘旋成柱,直贯夜空。
辛元嘉独立田埂,闭目凝神。
“地脉通心”再启。
地下万千艾根,如脉搏跳动,彼此呼应。
每一条细脉都在传递信息——土壤、湿度、温度、乃至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气息流动。
忽然,东北方向根系微震,频率紊乱,似有重物压过,步步逼近。
他唇角微动,轻唤一声:“星坠。”
林间闪出一瘦小身影,正是骨哨童李星坠。
他仰首望天,双耳微颤,如翼轻抖,片刻后低声禀报:“风自林隙斜切而来,带铁腥气,脚步沉而不齐……有五人,藏甲未除,距此十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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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元嘉睁开眼,望着远方漆黑山影,眸底波澜不起,唯有一丝冷光掠过。
他转身,对范如玉低语:“明日加种两垄,往东延三十步。”
范如玉点头,不动声色地将一枚艾籽按入泥土。
夜更深了。
满野低矮艾丛随风轻摇,叶片泛着幽暗银光,宛如无数沉默的哨兵,列阵待敌。
而在十里之外的密林深处,耶律图南伏身前行,五名细作紧随其后。
他披蓑戴笠,面容隐于阴影,唯余一双眼睛,冷如寒潭。
望见远处村落轮廓,以及村外那一片看似无害的低矮绿意,他嘴角微扬,冷笑出声:
“草芥何能御兵?”夜色如墨,浓稠得仿佛凝滞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