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
一声低喝撕裂夜寂。
刹那间,火箭如流星雨落,自高坡齐射而下。
火矢穿林破雾,精准钉入油罐堆中。
轰然巨响,烈焰冲天而起,气浪掀翻数名死士,火光映红半壁山谷。
未及奔逃者,顷刻焚为焦影;侥幸跃出者,亦被伏兵弩箭贯胸,倒地不起。
更惊心动魄的是,爆炸声接连炸响——火势蔓延至金军私设的炸药库,藏于坝底岩穴之中。
只听“砰!砰!砰!”数声闷雷自地底滚出,整座古坝剧烈震颤,石块崩裂,却终究未溃。
原来辛弃疾早料敌计,命田大橹暗中加固坝基,并以沙袋封堵关键缝隙,使其虽可蓄火势,却不致全塌。
如今火药自爆,反将残坝内部结构彻底摧毁,水流改道,洪力散逸于乱谷荒涧之中。
上游之患,就此瓦解。
与此同时,主洪峰挟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至新堤东南三里处。
然此处早已非松土浮沙——连日来铁骑轮踏,马蹄重震之下,泥层竟如夯锤千击,密度倍增。
水势扑岸,猛烈冲击片刻,竟无法破开堤脊,只得顺着预设泄道缓缓东转,如怒龙失角,终归驯服。
堤上将士浑身泥泞,筋疲力尽,却无人倒下。
当看到洪流转向、营寨安然无恙时,有人跪地痛哭,有人仰天长啸。
田大橹踉跄奔至堤心,扑通跪倒在辛弃疾马前,双手捶地,老泪纵横:“大人……铁马踏的不是土啊!是天命!是河神都低头让路的一股正气啊!”
辛弃疾未答。
他立于马上,目光越过滔滔退去的浊浪,望向东北方向——开封城所在之地。
此刻,他的识海澄明如镜,“洪流归脉”之境已达化境,不止水势地形尽在掌握,竟似感知到千里之外民心起伏、饥民低泣。
隐隐约约,有无数声音汇成细语,在他心头回荡:
“辛元嘉至矣……辛元嘉至矣……”
那是百姓对北伐统帅最深的期盼,是山河对忠魂最切的呼唤。
他缓缓拔剑,剑锋直指北方苍穹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雨:“传令——全军休整两日,炊热食,疗伤卒。三日后,衔枚夜渡,直取开封南门。”顿了顿,又加一句:“不屠不掠,只开仓放粮,安民告示,须提前誊抄百份,随军而行。”
远处哨台之上,小羽默然取出竹筒,将一封密信缚于信鸽足下。
鸽翅展开,振羽腾空,穿破残云,向着汴梁旧都的方向疾飞而去。
黎明将至,黄河水势渐平,月隐云中。
四野寂静,唯余潮声轻拍岸石。
黑鳞牵马立于浅滩,凝视对岸模糊城影,低声自语:“我认得那守将……他曾与我在燕山共饮过一碗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