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至,黑石滩南堤已现裂痕。
浊浪拍岸,如巨兽啃骨,一声声闷响自地底传来,仿佛大地正在呻吟。
那道初如蛛网的细纹,此刻已蔓延三丈余,泥浆自缝隙中汩汩渗出,旋即被怒涛卷走。
河风裹挟着湿腥之气扑面而来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,也吹得人心摇荡。
辛弃疾立于缺口之前,铁锸拄地,青衫被风吹得紧贴脊背。
他双目凝注河口,眉峰锁成一道刀痕。
金手指“洪流归脉”在胸中震荡不休,水势、泥层、地脉皆化为无形图景,在心镜深处奔涌回旋。
他看得清楚——这不只是表层崩塌,而是根基动摇。
“田大橹!”他一声断喝,声如裂帛。
“在!”田大橹赤膊上阵,肩头扛着条石,浑身泥水淋漓。
“率民夫运石填基,速堵缺口!”
田大橹应命而去,五千民夫肩挑背驮,将一块块青石、麻袋、铁索推入激流。
然而水流湍急若千军万马奔腾而下,石未落底便已被冲散,泥沙翻涌如沸,顷刻间吞没一切。
数次尝试后,石沉无踪,反有三人被暗流卷走,幸得几人合力拽回,已是奄奄一息。
“不成!”田大橹抹去脸上泥水,声音嘶哑,“石填其表,力不足以抵中流!需人链传土,方能抵口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尘烟微起。
百余妇人列队而至,领头者素衣荆钗,步履坚定——正是范如玉。
她身后,是沿岸村寨的妻母姐妹,怀抱布匹、裙带、帐帷,甚至拆下了家中门帘。
“解带!”范如玉一声令下,众妇人齐动。
丝帛相接,麻绳穿结,一寸寸布链在她们手中延伸,如同春蚕吐丝,绵延百丈,直递向河心缺口。
士卒见状,无不动容。
有人低语:“夫人以身系河……”随即,不知谁先喊出一句:“范娘子命重于河!”
刹那间,呼声如潮,自堤上传遍两岸。
布链入水,民夫手握其端,踩泥涉浪,一袋袋土囊顺着长链递入深流。
虽仍有人失足跌倒,却被前后之人死死拉住,宁折不放。
忽听水花炸裂,一道纤影自下游破浪而出。
少女河灵浮出水面,发辫缠水草,双目清亮如星。
她喘息未定,便指向决口:“大人!石填其表,水走其里!底下有三道暗沟,直通河腹!只塞上面,终是徒劳!”
辛弃疾眸光一凛。
金手指骤然运转,心镜之中,水底泥流果然呈现异象——本该顺流而下的淤沙,竟隐隐逆旋,似有暗力牵引。
“依她所言!”辛弃疾断然下令,“草袋裹泥,加重沉底,封其暗隙!”
号角再起,百余名壮丁绑缚草袋,内填黏土石灰,以绳串联,沿布链缓缓沉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