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侧目，只见范如玉缓步而入，素衣未饰，发髻微乱，怀中紧抱一卷泛黄绢帛，行走间似负千钧。

她径直登阶，双膝跪地，双手高举：“妾冒死呈递先帝遗诏原件——高宗绍兴十年七月，特授岳飞河北专征之权，朱批‘尔其悉朕至意，便宜行事，毋得少稽’，与此刻誊录本迥异！请陛下亲览真迹！”

孝宗霍然起身，命内侍接过诏书。

展卷之际，龙颜剧震。

那“还我河山”四字赫然题于封面，虽经年岁剥蚀，仍透出一股冲天悲愤。

正文“专征河北，便宜行事”八字笔力千钧，御印清晰可辨，绝非伪造。

他手指轻抚墨痕，久久不语，眼中竟泛起微光。

“此诏……当年几被焚尽。”孝宗低声道，“朕幼时曾闻，秦桧毁版三日，唯存孤本藏于太庙夹壁……今日得见，如见先皇面谕。”

辛弃疾立于阶下，仰首凛然：“历代北伐之败，不在兵不利，将不勇，而在庙堂之上，畏战者以法缚人，惧功者以律抑忠！臣非逆祖制，实乃复祖制；非违体制，实正体制！若谓专征即跋扈，则太祖、仁宗、高宗皆导之于前，何独罪于今？”

满殿寂然，唯烛火摇曳，映照百官低垂的冠冕与颤抖的手指。

韩侂胄僵立原地，面色灰败如纸；裴文节猛然拂袖，转身欲退，却被门槛绊了一步，踉跄险些跌倒，引得数人侧目。

便在此刻，内侍高唱一声：“陛下口谕——诏书重誊，辛弃疾授专征之权，节制沿江诸路兵马，三日后择吉出师！”

圣音落定，如雷贯耳。

辛弃疾深深叩首，额触金砖，声如磐石：“臣，领命。”

然而无人察觉，偏殿回廊尽头，一道黑影悄然隐没。

烛光微动，门扉轻掩，仿佛有风掠过纸窗，留下一道未干的墨痕。

而在宫城深处，内府誊抄房中，烛火昏黄。

周文亮执笔颤抖，终在新诏书底稿上将“专征”改为“节制诸路”，并加盖伪印。

李六儿立于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