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十一诏皆有特授权柄,唯此一道,削骨去筋,形同虚设!
辛弃疾猛然睁眼,眸光如电,冷哂而出:“非无祖制,乃有人蔽之。欲夺其权,先篡其法;欲废其行,先污其名。好一个‘体制守护’!”
他起身踱步,袍袖带风,心中已然清明:明日廷辩,不在兵戈,而在道统;不在口舌,而在信史。
韩侂胄执掌言路,裴文节把持礼法,皆以“祖制不可违”为盾,实则私改祖制,以律压忠。
唯有以史破谎,以法反制,方能撕开这层层黑幕。
翌日清晨,政事堂钟鼓齐鸣,百官列班。
孝宗端坐龙椅,眉宇间隐有倦色,却目光如炬。
韩侂胄率先出列,冠缨凛然,声若寒冰:“辛弃疾身为文臣,未受兵符,先动民力,筑堡募勇,擅调粮秣,已乱纲常!今若授以专征之权,是开武臣跋扈之端,恐酿藩镇之祸!”
裴文节缓步跟进,手持《乾道军制》竹简,摇头慨叹:“《军制》明载:文臣统军,须受枢密节制,调兵必凭符验。辛某着《御金总论》,妄议边事,私结将领,已犯‘非所宜言’之律。此风若长,朝纲何存?”
台谏诸官纷纷附议,弹章如雪片飞落玉阶,字字如钉,句句欲毙。
满殿喧嚣之际,唯有范如玉悄然立于廊下阴影之中,怀中紧贴那卷来自太常寺的诏书,指尖轻抚绢面,一如抚摸丈夫未竟的理想。
而殿中央,辛弃疾仍静坐不动,神色沉凝如山。
风雨之声仿佛再度响起,他耳畔似闻长江怒涛、边关号角,还有千万百姓举灯相迎的低语。
话音未落,他挥袖展开三卷黄帛,逐一铺陈于玉阶之前。
第一卷乃太祖太平兴国三年亲笔所敕:“可专征讨,相机而进,不必待报。”第二卷为仁宗庆历五年收复灵州之令:“凡军需调度,并听节制使自主。”第三卷最是沉雄,墨色苍劲,玺印森然,正是那道尘封已久的“岳飞专征诏”。
“岳武穆提兵北渡,连克郾城、颍昌,直逼朱仙镇,五十里追敌如驱羊群,靠的不是朝廷日日批复,而是这一纸天宪!”辛弃疾声音陡扬,字字如铁锤击鼎,“若当年亦如今日这般层层牵制,事事奏裁,中原早化焦土,江南亦难保矣!”
群臣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。
韩侂胄脸色铁青,嘴唇翕动,却终不敢斥其非礼;裴文节执简在手,欲辩无辞,只得低头翻检《乾道军制》,却发现条文与诏令自相抵牾,一时冷汗涔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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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死寂之中,殿外忽有环佩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