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惨叫四起,金军阵脚大乱,欲调头回撤,却发现退路已被渔网与沉石层层封锁。
“杀——还我河山!”
呼声自四野炸裂,林间、田埂、屋后,百姓执锄扛叉,蜂拥而出。
有人披麻为甲,有人以锅盖作盾,柴刀砍在铁胄之上火星迸溅,却不肯退半步。
这并非官军出征,亦无战鼓助威,可那股自胸膛中迸发的怒吼,竟比千军万马更撼人心魄。
高台之上,阿禾独坐灯架之后,右臂缠布仍在渗血,左手却稳稳执掌心灯。
她闭目聆听风中节奏——远处呐喊、近处水流、战鼓余震皆化作律动,在她心头汇成一道无形节拍。
她依辛弃疾所授密令,一长两短,灯灭复亮。
每一道光影闪烁,皆牵引着一方伏兵出击、一座暗卡开启、一段浮桥升腾。
她唇角微颤,低语如祷:“父亲……娘亲……我守住了。”
湖心处,完颜突葛拔剑怒喝,命亲卫强行突围。
然舟行浅滩,底板触礁,整船倾侧。
他跃入水中,妄图泅渡登岸,却被浪卷入乱石之间。
临死前回首望去,只见对岸火光映天,无数农夫举火把列阵如林,恍若山河本身苏醒,吐纳雷霆。
残部溃逃北去,遗尸沿湖百余里,粮草辎重尽焚。
直至天明,硝烟未散,战场已归寂静。
唯有老郑所制心灯,仍漂于浪尖,随波轻荡,宛如守灵之魂。
捷报未至临安,风声却先抵宫墙。
孝宗正在便殿批阅奏章,忽闻内侍急报:“江北自发民兵,夜破金寇于巢湖!”群臣哗然。
昔日弹劾辛弃疾“妄议边事、煽动民心”的章子敬残党跪奏曰:“此乃辛氏余党蛊惑乡野,聚众作乱,不可不察!”
孝宗掷笔冷笑:“若乱民能退敌,朕宁要此乱!尔等食禄多年,可有一策御外?可有一旅破敌?今百姓无兵符、无将令,凭一曲民谣、几盏灯火,便断胡虏归路——此非乱,乃忠勇所激也!”
他起身拂袖,传旨司礼监:“兵符出凤凰门,三日内抵江州。召辛弃疾——复职待用。”
消息未达,江畔已知。
辛弃疾立于芦苇残烬之间,望着那盏不灭的心灯随波起伏,忽觉识海震荡,心光图再度浮现。
七州灯火竟齐齐亮起,不再是零星点点,而是连缀成势,如星河倒挂,照彻幽冥。
他握剑伫立,衣袂翻飞,低声自语:“火信未至,兵已先动……这不是我在指挥他们,是山河在回应誓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