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一线执念自巢湖方向刺入心神——微弱却执拗,似有无数百姓心底呐喊汇成一道密语:“……金军夜渡,船底无灯!”
辛弃疾猛然睁眼,瞳中精光暴涨。
船底无灯?寻常渡江,岂有不点航灯之理?除非……他们不敢!
“敌欲夜遁!”他低喝一声,声若裂帛,“非战败溃逃,而是精心谋划的潜走!欲借夜色掩蔽,绕开我军防线,自巢湖隘口遁回北境!”
他霍然起身,提笔疾书火信令符,交予传令兵:“传令各村——一长两短,灯沉水底!即刻施行!”
话音未落,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。
江畔村落陆续熄灯,炊烟不起,鸡犬无声。
百姓悄然归户,门窗紧闭,唯有屋檐下悬着的纸灯笼微微晃动,仿佛等待某一刻的重燃。
辛弃疾立于高台,遥望北岸。
那里依旧寂静,不见旗帜,不闻号角,可他知道——风暴正在水下酝酿。
范如玉走上台来,递上一碗热汤,轻声道:“你听到了百姓的心跳。”
他接过碗,未饮,只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白气,喃喃:“不是我听见了他们,是他们终于敢在我心中点燃火种。”
风渐止,云层低垂,日光被遮蔽。
整片大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宁寂,仿佛天地屏息,只待一声令下。
而在那幽深的巢湖水道尽头,一抹黑影正悄然滑入水面,无声无息……当夜,乌云蔽月,星斗无光。
巢湖水道如一条幽暗的蛇脊,蜿蜒于南北之间。
金军主帅完颜突葛原拟借此险隘,悄然遁归河北——南朝无备,江防空虚,只道神不知鬼不觉。
然其船队甫入中流,忽见南岸三点灯火摇曳而起,形如三角,静燃片刻,竟缓缓沉入水中,仿佛被黑水吞噬。
军中通译惊呼:“不好!是‘灯沉’之兆!”
话音未落,北岸千家万户檐下灯笼齐灭,一声不响,宛若全境俱寂。
风止水凝,天地间只剩舟楫划破死水的轻响。
金兵执矛环顾,寒意自足底窜上脊背。
突然,两岸火光冲天!
芦苇丛中烈焰腾跃,干柴积薪一经引燃,顷刻成势;水底浮桥轰然升起,由竹筏与铁索拼接而成,横锁湖口。
小主,
刘十八赤膊持刀,率百余名乡兵驾小舟疾出,箭矢如蝗,钉入敌船甲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