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破晓,临安宫城钟鼓齐鸣。
丹墀之上,香烟袅袅,百官列班如林,鸦雀无声。
紫宸殿内金光映日,寒气未散,仿佛预兆今日朝会非同寻常。
章子敬立于中书省班首,青袍玉带,神色从容。
他缓缓展开一卷黄绢诏书,声调低沉却字字清晰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北伐统帅辛弃疾,久劳于外,心力交瘁,朕甚悯焉。今赐归养田园,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,即日卸职还乡,以全忠臣晚节……”语毕,垂目敛容,似有无限惋惜。
群臣屏息,无人敢抬头。
有人暗自叹息,有人眼角微动——皆知此诏来得蹊跷。
北伐在即,军资已备,将士待命,怎会突然罢免主帅?
然主和派权柄在握,谁又敢质疑天子之命?
正当伪诏余音缭绕之际,殿外忽传一声清越朗喝:
“臣辛弃疾,奉诏面圣!”
众人心头一震,纷纷回首。
只见殿门大开,晨风卷起帷帘,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入。
不佩刀,不带扈,唯身后一人静立相随——范如玉素衣荆钗,手捧紫檀琴囊,神情沉定如山。
孝宗端坐御座,指尖轻颤,目光落在那袭白衣上,久久未语。
辛弃疾行至丹墀中央,跪拜叩首,却不立刻起身。
他从宽袖之中徐徐取出四十一道旧诏,一一铺展于金砖之上,以细丝绳牵引串联,尽数对准“提举”二字,排列成图,宛如星轨布阵。
“陛下,”他声音不高,却贯满大殿,“臣不敢抗诏,唯求一辨真伪。请观此‘提举’二字——真诏起笔蓄势如春雷将发,转折含锋似龙蛇蜿蜒;而今此伪诏之字,起处怯弱,转角僵直,如枯枝折断,无半分御笔神韵。”
他抬手一指班中:“赵文通,三朝诏令录事,熟谙御书体例,可为明证。”
赵文通面色苍白,颤抖出列,俯身细看片刻,终咬牙启齿:“元嘉公所言……不虚。此二字无‘御锋三转’之法,落墨迟疑,断非陛下亲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