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如雷,自江心荡开。
吹角鸣笳,声震云霄。
百姓惊起,扶老携幼聚于岸边。
有人认出那是当年北伐军中催阵之曲,顿时泪下如雨。
忽有探马来报:“辛帅舟船已过彭泽!”
钟九皋挥手止鼓,令全体焚香净手。
乐工们肃然跪拜,继而起身调弦整簧。
琴瑟低回,箫笛呜咽,《孤臣操》缓缓奏起。
初段如嫠妇夜哭,孤臣饮恨;中段似秋风扫叶,悲愤难平;至末段骤然拔高,琵琶急扫,羯鼓狂擂,仿若铁骑突出,万马奔腾!
一曲终了,四野寂静,唯余江涛拍岸。
有老兵拄杖而立,老泪纵横:“此非乐也……此乃战书!”
孩童不知其意,却亦拾枯枝为剑,学舞击刺。
妇人焚香祷祝,祈愿将军平安。
整个江州城,仿佛已被一种无形之力唤醒,沉睡的血性正在苏醒。
此时,远天水雾渐开。
一叶扁舟破浪而来,舟头立一人,青衫磊落,腰悬长剑。
晨光照其侧影,轮廓分明如刀削。
他未戴官帽,亦无仪仗,唯有老吴撑篙,小德子随侍。
舟行愈近,岸上万人屏息。
那身影昂然不动,目光越过欢呼人群,投向城北方向——那里,有一座低矮祠堂,常年闭门,香火寥落,供奉着三年前平叛阵亡的三百七十二名将士灵位。
舟靠岸时,钟九皋率乐工迎上前,欲行大礼。
那人却抬手制止,只低声问:“祠中可曾打扫?”
众人怔住。
他不再言语,迈步离舟,踏上江州土地。
足履刚稳,便转身望湖,久久不语。
风吹衣袂,猎猎作响。
江州渡口,晨光初透,寒雾如絮。
辛弃疾足踏石阶,青衫猎猎,步履沉稳如山移。
他不入府衙,不谒僚属,径直穿街过巷,直趋城北那座低矮荒祠。
门扉斑驳,檐角垂草,三百年忠魂寂寂无声,唯风穿过残破窗棂,似有呜咽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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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立于门前,仰首凝望匾额上“忠烈祠”三字,笔迹已剥落大半,却仍透出当年血书之刚烈。
老吴欲上前叩门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自怀中取出一卷素纸,乃三年前阵亡将士名录,亲笔誊录,未曾离身。
指尖抚过纸面,每一姓、每一名,皆如刻入心骨——那是他亲手带出的兵,是为国捐躯的骨肉。
“开祠。”
一声令下,尘封之门轰然洞开。
蛛网横结,香炉倾覆,神位蒙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