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灯起在野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227 字 4个月前

人群里腾起声浪。

卖豆腐的王二举着磨盘喊:我家在巢县有十亩水田!梳总角的小娃举着瓦片跳:我阿爹去年死在濠州,我要替他杀三个金狗!连裹着小脚的老妇都拄着拐杖往前挪:我给你们烙炊饼,顿顿管饱!

辛弃疾望着这潮水般的声浪,喉结动了动。

他蹲下身,指尖触到刘十八甲衣上的补丁——是范如玉去年教军属们缝的同心结针法。若我无令,尔等还去否?

刘十八叩得额头渗血,辛公不令,我们自去!

庐州有我亲族,江南有我祖坟——此战为家,非为官!

江风卷着声浪扑来,吹得辛弃疾的青衫猎猎作响。

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发涩。他伸手虚扶,既为家,便随我登城。

江州城楼的战鼓被拆了。

范如玉站在城堞边,看夫婿亲手将三丈长绳系在雉堞上。这是民愿台。辛弃疾的声音混着风,每支义军刻名于木牌,系于此绳。

刻什么?

为父,为母,为妻,为子——但说真心话。

老木匠陈阿公第一个颤巍巍上前。

他的刻刀在木牌上抖得厉害,陈二狗,余杭人,为妻儿归几个字歪歪扭扭,却深深刻进木里。我那口子和俩娃,去年跟着逃荒队没了。他抹了把脸,刻这牌,就当...就当他们在看我。

十五岁的李小禾挤进来,木牌上的字却写得端端正正:李小禾,婺州人,替父还愿。他红着眼眶说:我阿爹临死前抓着我手,说小禾,等有天能打回去,替爹给爷爷上柱香

范如玉摸着腰间的绣囊,里面装着红丝线。

她取了针线,在城堞下支起案板,将各村的名字绣上白绸。

针脚细密如网,每面旗的角上都缝了朵极小的——那是归正营的暗记,从前线传回的信里说,这是金营里南人互相辨认的暗号。

夫人,灯匠老郑求见。

老郑的背驼得像张弓,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全是未完工的灯。听说要设民愿台,老朽连夜赶了千盏灯。他掀开篮布,竹骨白绢的灯坯子整整齐齐码着,松脂灯芯,烧得久。

外糊白绢,上书字——照得见路,也照得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