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绣线穿山河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301 字 4个月前

清明前一日的晨雾还未散尽,范如玉已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上了青布小轿。

轿帘掀开条缝,能看见檐角铜铃在风里晃,昨夜与辛弃疾说的官府限采四个字,此刻正随着轿身颠簸,在她心口撞出钝响。

杭州织坊的青砖墙比记忆中更显冷硬。

门房见了范家的帖子,哈着腰引她往正厅,可那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——直到穿过两重月洞门,才在偏厅见到坊主周伯年。

这人从前见了她总堆着笑,此刻却垂着眼睛拨算盘,算盘珠儿劈里啪啦响得人心慌。

范夫人见谅。周伯年终于抬眼,额角沁着细汗,前日转运司差人来,说江南蚕丝要优先供内廷织龙袍。

小的这库里...只剩半车粗线了。他指了指后窗,范如玉顺着望过去,果然只看得见几捆灰扑扑的线团,哪里有从前那些闪着金光的苏绣丝。

茶盏搁在案上,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
范如玉伸手按住茶托,指节微微发白——她昨日在问心堂见那些绣娘,有个小丫头捧着半卷绣了半截的战袍,针脚歪歪扭扭却极认真,说要绣给她哥哥的归正营。

如今这半车粗线,够做几件?

周老板。她声线平稳,眼底却漫上霜,你我相交十年,我且问你一句——这官府限采的令,是朝廷的朱批,还是...有人拿了好处?

周伯年的算盘珠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猛地站起来,又慌忙蹲下捡,再抬头时眼眶发红:夫人,小的也是难。

前日夜里,有穿皂衣的人翻墙进院,把账本烧了半本。他从袖里摸出半片焦纸,这是从灰里捡的,写着绣袍乱心,禁...

范如玉接过那半片纸,指尖被焦痕刺得生疼。

她忽然想起前日阿言说王婶女儿要绣敌惧我民心如野火在围裙上——原来有人怕的,从来不是丝线,是这野火。

归途的轿帘被风掀开一角。

路过青溪村时,她忽见田埂上坐着个穿粗布衫的妇人,正拿着剪刀拆旧袄。

银剪子划过青布,一声,露出里面藏着的红线。

阿嫂这是做什么?范如玉下了轿,蹲在田埂边。

妇人抬头,眼角还带着泪:前日听评话先生说,归正营的兵卒冬天穿单衣。

我家那口子走时穿的青袄,里子绣的是我嫁时的红绸。她举起拆下来的丝线,这线虽旧,总比没有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