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舌底生春雷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311 字 4个月前

竹板声突然炸响。

沈十二不知何时立在东廊下,青衫下摆沾着晨露,三弦抱在怀里。

盲童的手指在弦上一勾,乐声便像活了似的窜上屋檐:辛公说北地是枯草,流民是萎草,江南是青草——可草儿要活,哪能只守着半亩方塘?

人群开始骚动。

不知谁喊了句我儿在蔡州,根早断了!,接着是个老妇的哭腔:我家大郎被金人抓去修城墙,三年没信儿...几个乡民挤开看热闹的杂役,扶着问心堂的朱漆柱子直喘气:我们听说辛大人讲北伐,走了三十里夜路来听!

皂衫青年涨红了脸冲下台阶:你们...你们这是扰乱学宫!话音未落,便被两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拦住。

卖菜的汉子把菜筐往地上一墩:我们交了税粮,便是学宫的主家!

你要赶我们,先去问县太爷收不收我家的米!

程子修闭了闭眼。

案头那卷《禁讲令》还摊着,墨迹在晨雾里洇开,像团化不开的墨渍。

他忽然想起昨日江堤上的篝火,想起老卒磨箭簇时的光,想起绣娘绣战旗时穿针的手——原来圣贤书里的民为贵,从来不是写在纸页上的,是长在百姓喉咙里的。

撕了吧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哑得像破了的埙。

皂衫青年猛地转头:程博士!

程子修没看他,伸手抓起案上的《禁讲令》,指尖发颤。

第一张纸裂开时,脆响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
第二张、第三张...碎纸片纷纷扬扬落进案下的铜盆,像场小雪。

他望着满地碎纸,忽然笑了:道若不行,读经何用?

后院的木香飘进堂来。

范如玉放下手里的绣绷,指尖还沾着金线。

面前的暗纹账册摊开着,的绣纹从两浙东路一路点到婺州、衢州,每个标记旁都有小字批注:绣娘愿捐三日工钱染坊主愿赊十匹青绢。

她拈起案头的金丝,在新绣的战袍领口添了势为风三字,针脚细得像游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