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一纸焚心火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199 字 4个月前

归驿馆时,雨丝已细若牛毛。

辛弃疾解下外袍,水珠子顺着青灰色的麻料滚进铜盆,溅起几点浊响。

案上那半张伪诏还摊着,残字令弃疾即刻卸甲被烛火舔得忽明忽暗,像道狰狞的疤。

范如玉端着姜茶进来,青瓷盏沿还凝着水雾。

她将茶盏搁在案角,又从妆匣里取出盏豆油灯——灯芯上半滴蜡凝着,像颗未坠的泪。夜里凉。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湿发,指尖触到他后颈的冷,该烧些旧东西。

辛弃疾望着那盏灯,油芯在风里晃了晃,忽想起今日朝堂。

陈与义抚着朝笏冷笑:史笔如刀,纵有千般委屈,终成后世笑谈。可他分明看见,归心祠前的野艾火映亮了三十里庐州,百姓举着火把喊南朝来了时,眼里的光比史笔更烫。

他伸手取过伪诏,在铜盆前蹲下。

范如玉也跟着蹲下,油灯递到他手边时,指尖微微发颤。

火苗触到纸角的刹那,他突然顿住。

此纸害你几失兵权。范如玉轻声道,烧了干净。

辛弃疾却没动。

纸角被火舌舔出焦痕,他盯着那行伪造的,喉结动了动:它害的不是我。雨打窗棂的声音里,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,是君臣之间的信。

范如玉一怔。

烛火在他眼底跳着,照见他鬓角新添的白发——自去年平叛以来,这白发便一日多过一日。

她伸手按住他执诏的手背,触到他掌心的薄茧,那是当年提剑斩将时磨下的。

当年在山东,祖父指着汴梁方向说,你看那城,本是我家的辛弃疾的拇指摩挲过伪诏上的龙纹印,后来我带五千义兵南归,以为这信还在。

可如今...他突然抓起案头狼毫,在诏尾添了行小字:臣未叛,而诏先叛君。墨迹未干,便将纸往火里送。

火光腾起,映得他半边脸通红,像被烙了道忠魂。

范如玉望着跳动的火苗,忽觉喉头发紧:你烧的是纸,可人心若纸,又当如何?

辛弃疾望着灰烬里翻卷的残纸,伸手接住飘起的半片,指尖被烫得一缩:人心若纸,便用这把火烧出个透亮。

次日辰时三刻,三司会审的堂鼓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