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如玉立在堂下,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裹,外间还沾着晨露——那是她连夜誊抄的盐引账册,每笔数目都对过七遍。
户部老吏掀开蓝布的手在抖。
他扶了扶老花镜,对着阳光照那印鉴:淮盐三千引...竟全是军需采办的名义。话音未落,御史大夫地拍了惊堂木:此非独贪!他指着账册最后一页,这三千引都转售给了金商庆丰号,庆丰号的大东家,是完颜氏旁支!
满堂哗然。
范如玉垂眸,从袖中摸出枚铜牌,中书直省四字在堂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她前日在陈府厨娘的针线筐里翻到的——那厨娘是她陪嫁丫鬟的表妹,哭着说陈府二公子每月十五都拿这牌子去盐仓。
通敌!御史大夫的声音发颤,这案子,怕要牵连中枢...
范如玉没接话。
她望着堂外的日头,想起昨夜辛弃疾说的:烧了伪诏,他们必反扑。此刻堂下的喧哗,倒像提前响的战鼓。
深夜,驿馆后巷的狗叫了三声。
范如玉正替辛弃疾熨烫朝服,听见窗棂轻响,便将熨斗搁在炭盆边。
门帘掀起时,赵文通缩着脖子挤进来,袖口鼓鼓囊囊,不知藏着什么。
辛夫人。他声音发哑,陈舍人...他...
辛弃疾从内室出来,手中还握着残笺。
赵文通见了他,跪下,袖中残笺地掉在地上。
那纸角染着茶渍,隐约可见若南兵北伐,金可断粮道几个字。
小人是中书省书吏。赵文通颤抖着拾起残笺,陈舍人每月十五都去艮山门外茶肆,与北客密谈。
小人替他誊抄书札...不敢不从。他突然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今见辛公焚诏,小人...小人愿以死赎罪!
辛弃疾蹲下身,接过残笺。
指尖刚触到纸,金手指便自动翻涌——他眼前浮现出赵文通在烛下抄书的场景:案头油灯结着灯花,墙上投着扭曲的影,赵文通的手攥着笔,每写一字都要停半刻,喉结动得像在吞咽什么。
你不死,才有用。辛弃疾将残笺收进怀里,明日去大理寺,把知道的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