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风起在城外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275 字 4个月前

汉水的夜雾还未散尽时,张大脚已带着三骑出了营门。

他铠甲上的铜钉擦得锃亮,腰间挂着辛弃疾亲手写的归正牌,牛皮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。

末将必把七州的火都点起来!出发前他单膝跪地,接过令牌时指节捏得发白。

此刻马蹄溅起的泥点打在裤腿上,他却顾不上擦,只盯着马颈上晃动的铜铃——那是昨夜营中老卒塞给他的,见着同乡就摇铃,比敲鼓还亲。

七日后的清晨,辛弃疾立在望江台远眺,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
沿江百里的滩涂上,六十四顶青布帐篷像突然冒出的蘑菇,字旗在晨风中翻卷如浪。

有白发老丈扶着独轮车,车上堆着半袋新收的早稻;穿补丁粗布衫的妇人抱着个包裹,里面裹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袄;更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攥着块碎玉,说是父亲当年过淮河时塞给他的信物。

大帅!张大脚策马奔来,铠甲上还沾着草屑,十八寨的老兄弟都来了,连黄州做盐商的刘大郎都带着二十车咸鱼——说是给归乡军备的干粮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指向远处,您瞧那穿灰布衫的,是前年在信阳被金军抓去修城的民夫;戴斗笠的是光化军的降卒,说在金营听见咱们的童谣,连夜泅水过来的。

辛弃疾目光扫过人群,见有个老妪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,怀里抱着柄裹满布的短刀。

他正要上前,却见范如玉提着个铜香炉从营帐里出来。

她鬓边插着支木簪,素色裙角沾着草汁,每走到一人面前,便从案上取过竹笔,在一卷黄绢上写下名字。

这位阿婆,您贵姓?范如玉的声音像春溪般清亮。

老妪颤巍巍掀开布,露出半截带缺口的刀身,刀镡上王铁柱三个字已被磨得模糊。我儿子铁柱,五年前在唐州战死。她喉头哽咽,前儿个听人说,南朝收归正人的东西...我想,刀归了,人也算回了家。

范如玉伸手接过短刀,指尖触到刀身的凉,忽然想起昨夜灯下,辛弃疾摸着归正灯上的守家待归四个字说:这灯照的不是路,是人心。她将刀轻轻放在案上,取过三炷香点燃,插在铜炉里。

青烟袅袅升起时,她望着老妪浑浊的眼睛:阿婆,铁柱的名字,山河会记住。

老妪的眼泪砸在刀鞘上,一声。

这声响像颗种子,在人群里悄悄发了芽。

不多时,有人捧出半块染血的护心镜,有人递来断成两截的箭簇,甚至有个少年举着片碎陶——说是母亲临终前捏的,上面还留着指印。

范如玉命人在江边立起块青石碑,每收一件物什,便让石匠刻上主人的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