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时,碑上已密密麻麻刻了三百零七个名字。
南朝连死人刀都收,活人岂不更重?这话不知是谁先说的,很快在人群里传开。
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喊:都去看归正碑!
刻了名的,就是大宋没忘了咱们!声音飘过河面,撞在襄阳城墙上,惊得城头的守军打了个寒颤。
同一时刻,襄阳西门的水渠里,徐文昭正猫着腰往石缝里塞油布包。
他腰上系着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——那是管着城门仓库的钥匙,可此刻他顾不上藏,只把油布往水流里一送,看着它顺着水渠漂向汉江口。粮够吃三月,心却撑不过七日。他摸着袖中那张抄了半夜的密信,喉结动了动。
三年前他还是个在临安当书吏的小官,因说错话被发落到襄阳,如今看着城内外的灯火,忽然想起老家的油菜花田——那才是该守的地方。
密信顺着汉水漂了三十里,被巡江的义军捞起时,油布还干着。
当信笺摊开在辛弃疾案头时,他正对着烛火看陆子昭画的星图。将星北移南,入紫微垣边缘。陆子昭的手指点在星图上,这是主敌将归心的天象。他昨夜在观星台守了整夜,眼尾还带着血丝,大帅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该到收网的时候了。
辛弃疾合上信笺,指尖在心已溃三个字上轻轻一按。
他走到帐外,仰头望向夜空——没有月亮,却有万千星光落在江面上,像撒了把碎银。
忽然间,他觉得有热流从丹田升起,眼前浮现出一幅星图:荆州七州的民心化作点点星火,正顺着汉水往襄阳汇聚。
更奇的是,在襄阳城中心的位置,有团幽蓝的光在闪烁,像有人在黑暗里举着盏将熄未熄的灯。
我守此城,是为金廷,还是为屠民?
这声音突然撞进他脑子里,惊得他踉跄一步。
张大脚正要扶,却见他闭着眼笑了:是完颜合达。月光落在他肩头,把影子拉得老长,去,把《归正录》全本抄五十份。
明日用风筝放进城,只传不藏。
第二日清晨,百只纸鸢从汉阳腾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