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头抄起长矛就要冲下城,被辛弃疾一把拦住:“看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——雪地里,玄色身影立在金军刀丛中,怀里的小灯被举得老高。
金将的佩刀离完颜延寿咽喉不过三寸,却忽然顿住。
他探身看了看灯上“汉阳军祠”的刻字,又抓过文牒扫了两眼,刀尖“当啷”坠地。
“放行!”他吼了一嗓子,马蹄声里,完颜延寿的身影渐渐变成黑点,却又在十里外停住。
他转身朝着汉阳方向跪下来,额头抵着雪地,小灯在他身侧明明灭灭,像颗落进北地的星子。
“传我将令。”辛弃疾转身时,眼底的光比刀还亮,“各营暂停攻扰,改巡田亩、护商队、录北地流民姓名——”他指了指案上那本越积越厚的《忠魂志》,“要让襄阳的守将知道,我们不是来抢地的,是来给他们守家的。”
李铁头挠了挠后脑勺:“要是他们还不降?”
“人心若归,城门自开。”辛弃疾走到箭窗边,晨风吹得他衣袂翻卷,“下一战,我们要让敌人自己走下城墙——不是因为怕刀枪,是因为……”他望着北方渐散的雾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因为他们终于信了,江南的灯,真的能照到北地。”
汉阳城头的晨雾还没散透。
箭楼上,辛弃疾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落在城砖缝隙里的霜花上,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剑。
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,看它在掌心里慢慢化了,露出底下刻着的“还我河山”四个字——那是他二十岁在济南城头刻的,如今跟着他转战了大半个江南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“咚”的一声,惊起几群寒鸦。
它们扑棱棱飞过城楼,朝着北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