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灯种北风吹不灭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502 字 4个月前

汉阳城头的晨雾裹着寒气渗进箭楼,辛弃疾立在箭窗边,指节因握得太紧,在《寻亲录》新抄本上压出浅痕。

卷中“张六娘,原籍许州,流落蕲州织坊,愿归故里”一行小字被他反复摩挲,墨迹未干的地方渐渐洇开,像一滴未落的泪。

“李铁头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晨雾更沉。

先锋营校尉正蹲在墙角啃冷馍,闻言慌忙起身,油渍蹭了甲胄一片。

“末将在!”

“传令各义军据点。”辛弃疾将抄本递过去,指尖扫过张六娘的名字,“凡遇北地遗民,不论老幼,皆录其名、问其愿。立‘归正碑’于道旁——”他抬眼时,眼底有星火在烧,“不为招兵,只为让他们知道,有人记得他们。”

李铁头接过抄本,粗粝的指腹触到纸页上的墨迹,忽然想起前日在江边见到的老妇。

那妇人蹲在沙滩上,用枯枝在沙里画“汴梁”二字,画了又抹,抹了又画,最后哭着说:“我儿要是活着,该记不得家乡模样了。”他喉结动了动,忽然明白眼前这卷纸不是简单的名录,是根线,一头系着江南,一头系着北地断了三十年的魂。

“末将这就去!”他攥紧抄本转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,挠了挠后脑勺,“原来打仗,也能打得这般温厚。”

辛弃疾望着他跑下城楼的背影,嘴角微扬。

北风卷着雪粒子扑上箭楼,吹得案头烛火忽明忽暗,却吹不灭他掌心里那团热——那是昨夜军帐外,千万声“归”字凝成的热。

北境雪原的风比刀刃还利。

“夜枭”完颜延寿裹紧玄色斗篷,怀中的小灯仍有余温,灯身“汉阳军祠”四字被他摸得发亮。

他踽踽独行,靴底碾碎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响,像极了二十年前,他在中都街头跟着说书人学念“王师北定中原日”时,脚下踩的碎冰。

“老东西!交不出粮就交命!”

粗哑的喝骂撞进耳朵。

完颜延寿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——破村的晒谷场上,金兵正用皮鞭抽打着佝偻的老农。

老农的棉衣被抽得绽开棉絮,像朵开错季节的棉花,他却仍死死护着脚边半袋糙米:“这是留给孙女儿的……她发着烧呢……”

“孙女儿?”金将甩了甩鞭上的血珠,狞笑,“等南蛮子打过来,你孙女儿连骨头都剩不下!”皮鞭再次落下,老农闷哼着栽倒,糙米撒了一地,被马蹄踩进雪里。

完颜延寿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,指节发白。

他原是金国细作,专探宋军虚实,可自那日在汉阳城下,见辛弃疾放他北归时说“你带回去的不是情报,是人心”,他便觉得心里有块冰在化。

此刻看着金兵的皮鞭,他忽然想起在汉阳军祠见过的一幕——范夫人带着军属给伤兵喂药,有个小卒疼得直抽气,她就变戏法似的摸出颗蜜饯:“甜的,咬着就不疼了。”

“小郎君,你找谁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