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灯种北风吹不灭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502 字 4个月前

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
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躲在柴堆后,冻红的鼻尖上挂着清涕。

完颜延寿蹲下身,放软了声音:“阿妹,此地归何官管?”

“燕京来的大人说,南人要来抢地,我们得交三成粮。”女娃吸了吸鼻子,指了指晒谷场,“可我阿爷说,南人有糖人,有绣着牡丹的衣裳,还有……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还有能让人哭的诗。”

完颜延寿喉咙发紧。

他摸出怀中的文牒——那是辛弃疾亲手写的,除了通行凭证,边角还多了八个小字:“江南记名,守家待归”。

他起身走向村口的枯树,将文牒往树缝里一塞。

风卷起文牒一角,“江南”二字在雪地里忽隐忽现,像盏未灭的灯。

军祠的香火飘进后殿时,范如玉正看着阿霓为兄长牌位拂尘。

少女的指尖在“范如山”三个字上停留,眼眶泛红——那是她唯一的亲人,三年前在宿州战死,尸骨至今未寻。

“阿霓。”范如玉轻手搭在她肩头,“你愿随义军北行,寻其他遗民亲族否?”

阿霓猛地抬头,眼里有光在跳。

她自幼随父在北地经商,能说七八个州府的方言,去年被金兵掳到江南,是范夫人带人从奴隶市场将她救出。

“我识得北地方言!”她抓住范如玉的手,“若能带话回去,说江南有人记我们名字,或许……或许他们就不怕了。”

范如玉望着她发亮的眼睛,想起昨日在城门口见到的流民——有个老秀才攥着半本《论语》,哭着说:“我儿子在北地教蒙学,要是知道南朝还在念圣人书,该多欢喜。”她转头对随侍的绿芜道:“备马车一辆,帛书十卷。”又取过笔,在帛书封皮写下“归正录”三字,“阿霓,你便做这‘南风使’,随义军巡边宣讲。”

阿霓郑重接过帛书,指尖触到“归正”二字,忽然想起兄长临终前的话:“阿霓,要等,等南朝来接我们回家。”她用力点头,发间的银簪在香火里闪了闪,像颗未落的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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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鼓敲过三更时,陆子昭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仰望着星空,手心里的星盘突然发烫——客星微光竟与将星并行,连成一道向南的弧。

“人心归附,势不可逆!”他攥紧星盘,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帅帐。

辛弃疾正在烛下看《美芹十论》旧稿,抬头见他急促的脚步,放下笔:“子昭,可是星象有变?”

“大帅请看!”陆子昭将星盘递过去,“北地气运浮动,似有万民心向南流。”

辛弃疾闭目凝神,心镜中忽然翻涌起无数画面:辽东老妇在土灶前焚香,朝着南方拜了三拜;燕京书生躲在书斋里,用薄纸拓印《美芹十论》的兵策;河北农夫挖开墙缝,取出藏了二十年的宋币,对着月光辨认“淳熙元宝”四字……千万道细语汇作洪流,在他耳边炸响:“归……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