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如玉忽然笑了:“我总想起那年在济南,你蹲在街头给要饭的孩子分炊饼,说‘他们要的不是饼,是知道有人肯蹲下来看他们’。”她取过灯芯,用银剪挑了挑,火星“噼啪”溅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,“如今这灯,倒像块镜子,照见北地人心。”
城下忽然响起童声。
小禾禾骑在城墙垛口上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挥着根柳枝当指挥棒:“守城门,莫畏寒,江南灯,照北还——”身后二十来个孩童跟着唱起来,声音像山涧里的泉,撞碎了晨雾。
完颜延寿仰起头,见最边上那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,正把半块烤红薯往他怀里扔。
红薯“啪”地落在脚边,裹着焦香的热气。
他弯腰捡起,突然想起阿霓总说“北地的雪再大,灶膛里总有烤红薯”,喉间那团热意终于漫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“大帅!”陆子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带着小跑的喘息。
这星象官平日总板着脸看星图,此刻发冠歪在一边,手里攥着星盘:“子时三刻,紫微垣旁现客星!”他冲上楼,星盘“当啷”搁在案上,青铜指针还在晃,“客星色赤黄,自南向北,正应了《黄帝占》里‘将星侧现归心星,不战而屈人之兵’的卦象!”
辛弃疾的手指在星盘上顿住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军帐,烛火忽明忽暗时,耳边隐约有细语——像春冰初融的河,像老母唤儿的声,像千万人隔着千里山,轻轻说一个“归”字。
此刻陆子昭的话撞进来,那团模糊的声音突然清晰了,他望着北方,喉间发紧:“原来他们也在等……等一个能堂堂正正回家的天下。”
“报——”城门外的斥侯策马而来,马蹄溅起的冰碴打在城墙上。
“夜枭过了淮水,金狗的巡逻队围了他!”
辛弃疾的手指猛地扣住窗沿。
楼下范如玉的手也抖了抖,青瓷香炉“咔”地裂了道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