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断龙坡的林子里响起细碎的刮擦声。
李铁头带着二十个弟兄,每人怀里揣着本《义民录》。
他举着火折子凑近树干,火光照出树皮上歪歪扭扭的刻痕:王铁柱,归德府战死刘春香,献粮五十石张狗剩,护村被砍三刀......
再加块木牌!李铁头用刀背敲了敲最粗的那棵老槐,写:此地埋骨者,皆有名。
后半夜,完颜突合的三千骑兵到了断龙坡。
月光透过树缝漏下来,照在树干上的刻痕里——每个名字都像张人脸,在风里晃。
有个新兵突然尖叫起来:那......那树上的字会动!他的马受了惊,撞翻了前边的骑卒。
闭嘴!完颜突合挥斧劈断一根树枝,可劈落的枝桠上也刻着赵大栓,年六十二。
他的冷汗顺着脖颈流进甲里,突然听见左边林子里传来呜咽声——是个小兵抱着马头哭:娘,我不想当无名鬼......
队伍乱了。
有人扔了刀,有人跪在地,有人疯了似的往林子里跑,撞得树摇叶响,刻着名字的树皮扑簌簌往下掉。
完颜突合的斧柄攥得发白,他吼了声,可话音未落,已有百来号人卸了甲,举着从树上抠下来的名字碎片,往宋军方向爬。
此时的江州府衙,范如玉正把最后一页《义民录》推到七县令面前。
她腕上的翡翠镯子碰着案几,发出清响:自今日起,凡录名义民,其家免徭役三年,子女可入县学。
这......庐陵县令捻着胡须,免徭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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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得从府库拨银补......
范如玉打断他,目光清亮得像秋潭,辛帅已奏明圣上,江北义民护土,便是守国。
国库拨三成,剩下的......她指了指窗外——有百姓挑着粮担往城外走,百姓捐的粮,卖了换银。
七县令面面相觑,最终都点了头。
范如玉转身对站在廊下的绿芜道:带十车铜牌,随我入村。
每录一户,便授牌一枚,上刻义民之家
绿芜应了声,抱着半人高的木匣出来。
匣里的铜牌码得整整齐齐,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。
她们到第一个村子时,村头的老槐树下已跪了一片人。
有个老太太攥着范如玉的衣角哭:我儿子战死时,连块碑都没......范如玉亲手给她别上铜牌,老太太捧着铜牌直磕头,把额头都磕红了。
金军探子混进村子时,正撞见几个孩童举着铜牌玩。这是我家的!一个小娃把牌子藏在身后,阿爹说,有了这个,金狗就不敢烧我家房子!探子刚要摸向怀里的匕首,冷不丁被后边的老丈揪住后领:外乡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