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东风未至火先燃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667 字 4个月前

汉阳城的雪未停,茶棚檐角的冰棱却已坠了满地。

老周摸出裂了缝的檀木拍板,用粗布擦去板上茶渍时,指节因常年击板磨出的老茧蹭得布面沙沙响。

他抬头望了眼窗外——几个孩童举着写满名字的黄纸跑过,像举着簇簇跳动的火苗。

咳——老周清了清嗓子,拍板地击在案上,声如裂帛。

茶棚里原本交头接耳的茶客霎时静了,连灶上烧水壶的声都清晰起来。列位看官,今日老朽要唱的,不是杨家将,不是岳家军,是咱眼皮子底下的真章——他屈指敲了敲案头《义民录》抄本,一册《义民录》,胜过千军渡。

辛公不发令,百姓自提锄!

拍板再响时,茶棚后墙的破窗灌进一阵风,掀得抄本哗哗翻页。

最前排的老茶客王老汉猛地拍了下桌子,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说得好!他攥着旱烟杆的手直抖,上月金狗烧了我家祖坟,我那三小子抱着墓碑不肯走......话没说完,后排突然响起个粗哑的嗓子:我村三十壮丁,愿为前导,夺回祖田!

众人转头,见是东门外种了半辈子地的张铁牛。

他裤脚还沾着泥,肩头扛着把缺了口的锄头,脸红得像刚灌了半斤烧刀子。祖祖辈辈的田,能让金狗踩?他一步跨到案前,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《义民录》上,我张铁牛,张铁柱,张铁栓——我三个儿子的名儿,都往上写!

茶棚里霎时炸了锅。

卖炊饼的刘娘子抹着眼泪翻出裹脚布包着的银钱:这是给闺女攒的聘礼,捐了!补锅匠老陈抡起补锅铲:我夜里去砍金狗的马腿!连常来听书的小乞儿阿福都挤进来,把讨来的半块炊饼拍在桌上:给壮丁们当干粮!

消息传到金军哨所时,守将正蹲在火盆边啃羊腿。

哨兵掀帘而入,积雪扑了他满背:大人!

江北七村结了护田会,夜夜打着火把练刀枪,还......还杀了咱们三个探子!守将手一抖,羊腿地掉在火盆里,腾起股焦糊味。

他踹翻火盆冲出门去,皮靴踩得积雪咯吱响:快!

报给突合将军!

完颜突合正用鹿皮擦拭那柄玄铁斧。

斧刃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映出眼底翻涌的戾气。

守将的急报像根刺扎进他耳里,他突然笑了,笑得斧柄上的狼牙坠子直晃:蝼蚁撼山?

我便碾了这蚁穴!他猛地起身,鹿皮撕成两半,点三千骑兵,子时袭安陆——要让那些泥腿子知道,写在纸上的名字,抵不过我这斧刃!

同一时刻,辛弃疾正盯着案头的谍报。

烛火在他眼底跳,把江北七村结护田会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。

他闭目凝神,心镜里霎时漫开幅地图:安陆往西北三十里,是断龙坡——两侧山壁如削,中间仅容两马并行,林子里的树密得能藏百十人。

好个断龙坡。他忽然睁眼,指节叩了叩桌角,传阿言来。

阿言掀帘进来时,辛弃疾已将写好的纸条塞进竹筒。快马去德安,找李铁头。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,告诉他,此战非战,是——把《义民录》里的名字,都刻在断龙坡的树上。

李铁头接到令时,正蹲在草堆里啃冷馍。

他咬了半截突然直起腰,馍渣顺着络腮胡往下掉:示名?月光照在他腰间的雁翎刀上,他猛地抹了把脸,刀鞘撞在石头上地一声,老子懂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