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军哨骑在十里外勒住马,有个年轻的卒子突然扔掉弓箭,蹲在雪地里哭:我娘要是知道我在这儿砍守家的宋人......
哭什么!完颜突合的双斧劈在他脚边,狼头纹在脸上扭曲成狰狞的疤,再敢动摇军心——他的斧刃挑开那卒子的衣领,露出项下半枚玉锁,把这劳什子寄回家?
我替你寄!
血溅在雪地上,像朵开败的红梅。
可当夜,金营里的梦呓声却多了起来。
有个老兵攥着半块火油罐睡熟了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:岩生......岩生......
辛弃疾在城楼守到三更,忽觉后颈一麻。
他闭目凝神,心镜里竟浮现出江陵方向的烟尘——不是兵甲,是成百上千的百姓,推着独轮车,车上堆着粮袋、棉被,甚至还有几坛黄酒。
秦猛!他一把扯过身边的亲兵,快传令李铁头,三日内凡有百姓携粮至汉阳者,不论南北口音,都迎入城!他抓起狼毫笔,在《忠魂志》旁又摊开一卷新册,另立副册,名曰《义民录》,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上!
秦猛领命去了。
辛弃疾望着北天渐亮的星子,忽然笑了——完颜突合用血立威,他用名立心。
这人心的刀,早该出鞘了。
四更风紧时,李铁头背着《忠魂志》和半块火油罐出了城。
他在雪地里走了两步,又回头望了眼汉阳城。
晨光中,箭楼上的小禾禾正踮着脚,把新写的字贴在残旗底下。
那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倒比任何战旗都醒目。
德安府外的官道上,李铁头的亲兵已在道旁支起木案。
案上摆着《忠魂志》、半块火油罐,还有盏没点燃的长明灯——等他到了,这灯,该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