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盯着《忠魂志》上两个字,墨迹未干,竟比刀疤还烫:末将......明白。
明白就好。辛弃疾拍了拍他肩膀,昔日你因无人记名而叛,今日若千人共念一卒之名,谁还敢说战死无名
楼外忽有灶火的焦香飘进来。
辛弃疾掀帘望去,见范如玉裹着件灰布斗篷,正蹲在西市废墟前,指挥绿芜往石磨里倒粟米。
她鬓边沾着草屑,却仍把粟米一粒粒捡干净:莫撒了,这是军中最后三石。
夫人!绿芜急得直搓手,三石粟煮粥够吃五日,磨成饼只够三日啊!
范如玉直起腰,指节被冻得泛青:饿极了的人,只会想着填肚子;饱过一日的人,才会想起要活。她从绿芜手里接过磨好的粉,团成掌心大的饼子,去叫小禾禾来。
小禾禾跑得气喘吁吁,羊角辫上还沾着雪。
范如玉把第一块饼塞进她冻红的手里:等会跟着我,每递一饼,就说此非施舍,是辛元帅与尔同嚼之革,今日还粮
同嚼之革?小禾禾歪头,忽然想起前日在火场里,她见辛公捧着块焦黑的树皮汤勺,是那天的皮汤?
范如玉摸了摸她的头,你记不记得,你岩生哥哥烧粮车时,喊的最后一句话?
小禾禾的眼睛亮了:莫忘我名
范如玉提起竹篮,我们要让百姓知道,辛元帅嚼的是树皮,他们啃的是土,可这土底下,埋着同一块心。
饼香飘满断街时,范如玉和小禾禾的竹篮空了。
老妇捧着饼跪在雪地里,眼泪砸在饼上:当年我男人战死东京,连块破布都没裹......有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卒突然站起来,喉结动了三动,喊得声如裂帛:元帅嚼皮,我啃土,也随他守城!
金斧砍城城不倒——小禾禾蹬上残损的箭楼,举着冻僵的小手唱新童谣,宋人守心心不摇。
一革一汤煮乾坤,三百七十二魂护汉阳!
童声撞碎晨雾,传得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