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下来扶她，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，突然僵住——范如玉的手还死死压在腰腹间，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黑，指甲缝里全是血。

信...在。她喘着气，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咳碎冰，汉阳...在。

秦猛的喉结动了动，伸手去扶她的腰，却触到一片潮湿——是方才狼爪划破的伤口，血已经浸透了三层里衣。

他想解下披风裹住她，手刚碰到她肩头，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。

雪崩！吴老鹞的声音从崖上传来。

范如玉抬头，只见雪雾从谷顶翻涌而下，像条白色的巨龙，所过之处，碗口粗的松树被压成碎枝。

秦猛反手将她护在怀里，转身往崖下的石缝跑，马蹄声在身后溅起雪浪。

等雪雾散了，来路已被封得严严实实。

秦猛抹了把脸上的雪，抬头看向崖顶——老猎户正蹲在块凸出的岩石上，手里举着火把，斑白的胡子上结着冰碴：跟我走！

这谷通大洪山，绕得过去！

吴老鹞的刀疤从眼角扯到下颌，是当年被金军马队砍的。

他蹲下来检查范如玉的脚踝，指甲盖大的伤口翻着红肉，肿得像发面馒头：得用雪搓，再敷山椒。说着解下腰间的布囊，辛元帅前年在大洪山焚了金狗的粮册，救了三十八个猎户家小——咱老吴的孙子，就是那会儿被背下山的。

秘道里的冰柱垂得像狼牙，每走一步都要踩碎满地的冰碴。

范如玉拄着吴老鹞砍的枣木棍，每挪一步都疼得额头冒冷汗。

第七日破晓时，山风突然变了方向，裹着松脂香灌进洞来——出山了。

江陵城的青灰色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
范如玉摸了摸怀里的信卷，汗巾上的血已经凝成硬壳。

她解下外袍，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，信卷从衣襟里滑出来，字上的血渍在晨光里红得刺眼。

开城！守城的士兵举着长枪拦住她，无帅令者不得入内！

范如玉扶着城墙站稳，声音像破了的胡琴：去通传王将军...就说汉阳范氏求见。

王栐在点将台见到她时，正端着茶盏。

茶盏掉在地上，他两步跨下台阶，盯着她冻得发黑的指尖：这是...辛夫人？

范如玉解下中衣，信卷和半本《忠魂志》残页落在案上。

小主，

残页边缘焦黑，是从汉阳城破的火里抢出来的，墨迹斑驳处还能看见岩生，河南尉氏人几个字：我非为夫求援。她的声音轻得像游丝，三百七十二个名字，不能随城一起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