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她眼前一黑栽倒。
王栐接住她时,触到她后背一片冰凉——中衣贴肉的地方全是冰碴,是这些天的汗和雪水凝的。
他翻开信卷,末尾的二字力透纸背,旁边沾着块指甲盖大的血渍,还带着体温。
点五千精骑!王栐拍案而起,带三日干粮,今夜子时开拔!
汉阳城上,小禾禾的童谣又响了。
她的嗓子哑得像砂纸,却还是扯着脖子唱:辛公不走,铁心守楼;一革一汤,同生同仇!城楼下的老妇往她嘴里塞了块冻硬的炊饼,她嚼得腮帮鼓起来,继续唱:他嚼皮,我嚼草;他守城,我守心!
金军的箭矢射进城里时,正扎在小禾禾脚边。
她蹲下来,用冻红的小手捡起那张纸,凑到嘴边哈了哈气,然后把纸团塞进灶膛。
火舌舔着二字,她对着火光喊:辛公不走,我亦不降!
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老者扛着磨盘,妇人抱着新缝的皮甲,连刚会走路的娃娃都攥着块碎砖。
城垛上的守军抹了把脸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——他们听见,整座城都在吼:不降!
不降!
吼声惊得金军的狼头旗都晃了晃。
完颜突合挥刀砍翻个探马,血溅在狼头纹上:宋军怎会来得这般快?
定有秘道!
给我搜山!
把猎户全抓来!
汉水北岸,王栐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。
他勒住马,盯着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——脚印很小,鞋尖向内扣着,是女子走路的样子。夫人...他翻身下马,指尖轻轻碰了碰脚印里的冰碴,您走了七日的路,我等怎敢迟一日?
鼓声在雪夜里炸响。
辛弃疾立在汉阳城头,望着东南方渐起的火光,心境突然空了。
那些盘旋在脑中的战局、粮草、伤亡数字,像被风吹散的雪,只剩一片清明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牌——是范如玉临去时塞给他的,刻着生死与共四个字。
风卷着残旗扑在他脸上,他望着渐亮的天色,轻声道:玉娘,我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