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头望着范如玉手中的纸册,想起前日在战场捡到的半块木牌——那是个小卒贴身带着的,背面刻着“娘,等我回家”。
他喉结动了动,突然朝范如玉抱了抱拳:“末将这就去点人,沿途州县的抚恤银,末将亲自盯着发!”
夜更深时,陆子昭抱着星盘登了城楼。
他的青布道袍沾着夜露,发带被风吹得散乱,却顾不上理,只把星盘往城垛上一搁:“大帅!今夜观星,将星自亢宿移至氐宿,主星明而辅星聚,是势成于内之象!”
辛弃疾凭栏望去,银河像条碎银铺就的河,横在天顶。
他想起白日里李铁头带着先锋营出发时,沿途百姓挑着热汤站在道旁,有个小娃娃追着马跑了半里地,举着烤红薯喊“辛大帅吃”。
“天象示我,北伐之基不在江北,而在江南。”他转身时,檐角铜铃叮当,“子昭,替我拟道《正纲疏》,请陛下彻查转运司,设阵亡抚恤直颁制——户部的银帛,直接发到遗属手里。”
班师途中,行至随州界时,前军突然勒马。
李铁头的马蹄溅起雪泥,远远便见道旁蹲了百来号人,破衣裹着草絮,几个孩童缩在老妇怀里,睫毛上结着霜花。
“归正百姓。”为首的老者颤巍巍爬起来,额角蹭着雪,“原在蔡州种地,金狗抽丁,我们跑了半个月,可州县说‘归正人占田’,不肯收……”
辛弃疾翻身下马,解下斗篷裹在孩童身上。
那孩子冻得发紫的小手突然攥住他的袖口,哑着嗓子喊:“爹?”他心尖猛地一疼,抬头对李铁头道:“开仓放粮。你带二十个弟兄,护他们去江州。”
“大帅!这是军粮——”亲兵欲劝,被他眼神止住。
“军粮是为百姓存的。”辛弃疾摸出腰牌递给老者,“拿这个去江州找范夫人,她会给你们分田立户。”
夜宿荒驿时,范如玉替他捂着手炉。
窗纸被风刮得哗啦响,她望着案头新收到的邸报——主和派又上了三道折子,说“辛弃疾畏战班师,有负圣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