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弃疾指节叩了叩最上面那页:查,有没有更夫今日多领了东西。
范如玉的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,烛火映得她眼尾的细纹忽明忽暗。
翻到第三页时,她的动作顿住了——更夫阿福的领物栏里,除了常规的火折子、梆子,还多了酒一坛。
籍贯栏写着海州赣榆,与雷莽余党的老巢一模一样。
阿禾。她唤来身边的小丫鬟,去厨房端碗热汤,就说我夜里冷,让阿福打更前暖暖身子。阿禾应了,捧着青瓷碗出去时,范如玉瞥见她袖口露出半截银簪——那是自己前日赏的,此刻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半个时辰后,帐外传来的一声。
阿福的梆子滚进帐来,撞在范如玉脚边。
他踉跄着扑进来,双手掐着脖子,嘴角泛着白沫,指缝里渗出半片金箔。酒...酒里...话没说完,就栽倒在辛弃疾脚边。
剥衣搜身。范如玉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剑,她弯腰拾起那半片金箔,对着烛火照——上面模模糊糊刻着字,是虞允文私印的边角。
李二牛带着亲卫冲进来时,阿福的里衣已被撕开,胸口贴着张密信,墨迹未干:刺杀后纵火,嫁祸李铁头。
又是那一套!李铁头的刀地出鞘,刀光映得他眼眶发红。
他去年平叛时替辛弃疾挡过一箭,箭疤从锁骨延伸到胸口,此刻随着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,老子的命是大帅给的,他们要砍就来砍——
铁头。辛弃疾按住他的刀背,掌心的温度透过刀镡传过去,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乱军心。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阿福,带下去审,活要见人,死要见印。
子时时刻,雪下得更急了。
辛弃疾的寝帐里,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他解了外袍,只着中衣坐在榻上,案头放着范如玉新沏的茶,还冒着热气。
忽然,帐外的雪地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像猫爪挠过松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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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喝一声,抄起榻边的剑。
帐帘地被撕开,蒙面刺客的匕首直取咽喉。
寒光闪过的刹那,帐外传来李铁头的暴喝:元帅安寝,谁敢擅入!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撞进来,用左臂硬接那一刀。
的一声,血珠溅在帐帘上,像红梅突然开了。
李铁头闷哼一声,右手的刀已架在刺客颈间。
辛弃疾反手扣住刺客手腕,一拧一推,那人栽倒在地,面巾滑落——竟是雷莽手下的,左脸有条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,正是去年在滁州城见过的。
带他去演武场。辛弃疾扯过被子给李铁头裹上,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青砖上洇出个暗红的圆,叫三军来。
演武场的火把将雪地照得通亮。
鬼面被按在高台上,身上的伤渗着血,混着血水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