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弃疾站在台边,手里举着那封密信:虞党买通更夫,要刺杀本帅,再纵火嫁祸李将军。
他们怕什么?
怕我军上下一条心,怕我北伐的刀砍到他们的贪腐窝里!
台下的士兵们炸了营。
有人吼着要砍了鬼面,有人攥紧拳头砸向自己胸口。
百姓们从营外挤进来,不知谁先扔了块石头,接着是烂菜叶、冻硬的馒头。
有人举着虞允文的画像,一声撕成两半,扔到火盆里:清君侧!
正朝纲!
李铁头的伤口被范如玉裹上了药,白布上的血渍还在渗。
辛弃疾蹲下来,指尖抚过那道新伤:你第一次替我挡箭,是为救我命;第二次替我挡刀,是为护我心。
今日这血再流,他抽剑划开掌心,血珠滴在雪地上,为的是从此再无断后之人被遗忘。
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在李铁头的手背上:你我共誓——北伐之功,不在城池,而在民心不寒。
范如玉捧着个红漆木盒上来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七十二块木牌,是前日焚账册时记下的阵亡将士姓名。
她在演武场中央设了香案,三柱香插在雪地里,烟打着旋儿往天上飘:从今日起,每日晨鼓先祭忠魂。
黎明时分,雪停了。
辛弃疾站在高岗上,望着襄阳方向。
晨雾像块未拧干的布,裹着远处的城墙。
范如玉站在他身侧,手里捧着件狐裘,却没给他披——他说要让风醒醒脑子。
若主和派说你畏战?她轻声问。
辛弃疾望着天际的初阳,光透过雾霭,在他眼底凝成团火:我若成孤臣,便当自省;若成魔头,便该自斩。
北伐之路,心正方远。
三军整队的号角声从营中传来。
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,李铁头裹着渗血的绷带站在最前面,冲他咧嘴笑。
范如玉的木簪在晨雾里闪着光,像颗未被雪覆盖的星子。
晨雾未散,汉阳城头的箭楼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辛弃疾翻身上马,没披甲胄,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。
马缰绳在他手里松松垂着,马蹄踏碎地上的薄冰,一声,像极了某种枷锁断裂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