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孤臣不魔心自明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543 字 4个月前

三更天的雪粒子裹着北风,扑在望楼的木栅上沙沙作响。

陆子昭的指甲几乎掐进青铜星盘的边缘,月亮正缓缓碾过心宿三星,银辉里泛着冷冽的青,像极了当年在汴梁城见过的淬毒匕首。

将星...将星有血光!他喉结滚动,星盘砸在结冰的铜盆里。

腰间的算筹串儿撞在栏杆上,碎成几截,滚进积雪里。

这是他跟师父学星象时用的老物件,此刻却顾不上捡,踩着木梯往下冲时,棉靴底在结霜的梯级上打滑,险些栽倒。

中军帐的烛火从窗纸透出来,晕成一团暖黄。

陆子昭撞开帐帘时,门环上的铜铃地一声,惊得案前那人抬了头。

辛弃疾正对着《美芹十论》残稿,笔锋悬在二字上方,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个深褐的圆。

大帅!陆子昭膝盖一弯跪在雪地里,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攥住辛弃疾的衣角,心宿三星被月所犯,主...主将星有血光之灾!他喘得厉害,哈出的白气在眉间凝成霜,当年靖康之变前,我师公夜观星象,见的就是这样的月犯心宿——

起来。辛弃疾放下笔,掌心按在陆子昭后颈。

那温度透过粗布衣领渗进来,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陆子昭打了个哆嗦。

他望着主帅眼底的沉定,突然想起去年秋夜,金军偷营时,这人也是这样,站在箭雨里,声音比战鼓还稳:列阵。

帐外的更楼地响了一声。

辛弃疾闭目静坐,指节抵着太阳穴。

金手指心镜反照的热流从丹田升起,往事像被揉皱的绢帛在脑中展开——十二岁在济南,祖父辛赞指着地图说此乃我汉家山河;二十三岁带五十骑闯金营,生擒叛徒张安国;前日焚账册时,李铁头眼里的泪混着雪水,砸在焦黑的账页上。

突然,眼前闪过一道寒光。

他看见自己坐在案前,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。

帐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个蒙面人影,腰间匕首的寒光映着他的脸。

那影子的嘴在动,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:你焚了账册,砍了贪吏,可主和派的刀还悬在头上。

徐知俭旧党要你死,虞允文的人要你乱——你已无人可信,唯有铁血镇之。

此非刺客,乃我心魔!辛弃疾猛然睁眼,额角沁出细汗。

帐外的更夫梆子声恰在此时传来,三更天——小心火烛——他望着案头跳动的烛火,火苗被气流冲得歪向一侧,像极了刚才那道匕首的寒光。

李二牛!他掀帘而出,军靴碾碎阶前薄冰,封锁营门,只许进不许出。李二牛正抱着酒坛打盹,被这声喊惊得酒坛落地,碎成几片。

他抹了把脸,甲叶相撞的声响里应道:得嘞!

末将这就带亲卫去!

辛弃疾抬手止住他,目光扫过帐前挂着的巡更名册,去请夫人来。

范如玉掀帘进来时,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裹。

她素日总簪的玉簪今儿没戴,只插了根竹簪,发尾沾着星点雪屑。她将包裹放在案上,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巡营记录,这是近三日各营更夫的换班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