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心化兵,令未发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326 字 4个月前

风雪卷着碎冰碴子往领口钻,赵阿六的羊皮袄早被冷汗浸透。

他跌跌撞撞扑到辛弃疾跟前时,鞋跟还卡在冰缝里,整个人像被风扯断的纸鸢,栽进雪堆又挣扎着爬起来:大帅!

冰底下那动静不对!

小的打生在汉水边上,往年开河前冰裂声是闷的,这回......他哆哆嗦嗦攥住辛弃疾的衣袖,掌心凉得像块铁,像有千万把刀在割冰骨子,要裂!

要大裂!

辛弃疾弯腰拉他起来时,指尖触到冰面那刻,浑身的血突然凝住。

不是冷,是某种更锐的东西顺着骨髓往上窜——冰层下的震动不似自然开裂,倒像无数马蹄在水下狂奔,震得冰纹蛛网般从脚边往东南方爬。

他闭目屏息,过目不忘的本事突然与身体直觉绞成一团:去年在淮南看《河工要略》里写冰裂三候,初如虫鸣,再若擂鼓,三则山崩,此刻这震动的频率......

午时三刻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雪落,东南方,裂。

赵阿六猛地抬头,冻得发紫的嘴唇直颤:大帅怎知?

你说的刀割声。辛弃疾睁眼,眼底有雪光在烧,东南岸冰薄三寸,昨夜又下了场霰子,冰面吃不住重。他转头望向李二牛,那黑铁塔似的死士统领正攥着刀柄站在五步外,见他望来,竟未等下令,已把腰刀往雪里一插,吼了嗓子:死士营!

带木桩跟老子走东南!

得令!二十七个裹着狼皮的汉子从雪堆里窜出来,每人肩上扛着碗口粗的榆木桩,踩得冰面直响。

李二牛跑出去十步,突然回头喊:大帅,您说的时辰准,咱赶在裂之前把桩子砸进冰缝里!

辛弃疾没应声,目光却追着他们的背影软了一瞬——这些死士原是他在湖南平叛时收的流寇,如今个个把命别在他腰带上。

风卷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,他摸出腰间玄铁剑,剑尖在冰面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圈,圈心正对着东南。

夫人那边呢?他低问身侧的亲卫。

话音未落,马蹄声从南岸急驰而来。

范如玉的青骢马踏碎雪层,她身上还系着染血的围裙——方才孙阿柳断槌,是她亲手给那小丫头裹的伤。浮桥用的麻绳不够。她跳下马,鬓角的银簪晃了晃,我让阿禾带妇人队拆了五顶营帐,粗布浸了桐油能抗寒。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到辛弃疾手里,热的炊饼,你晌午没吃东西。

炊饼的热气透过油纸渗进掌心,辛弃疾喉结动了动:冰裂在午时三刻,浮桥得撑过今日。

撑得过。范如玉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指尖触到他耳尖的冻疮,又迅速缩回去,我让老周头带船匠守着浮桥,每根绳索加三道结。她转身要走,又停住脚,后营有个伤兵说冷,我熬了姜汤......

去罢。辛弃疾把炊饼揣进怀里,你暖了他们,便是暖了三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