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如玉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时,陆子昭的声音从寨楼传来:大帅!
星象有变!
那白胡子星象官正攀在三丈高的了望台上,腰间的铜葫芦撞得栏杆叮当响。
辛弃疾仰头望去,见他手指直戳西北方:荧惑守心,太白入斗!
此乃兵戈之象,金军今夜必袭西北!
鹤翼阵。辛弃疾闭了眼,玄铁剑在掌心转了个花,前锋左移三十步,弓手前置,伏兵潜到雪丘后。
大帅?亲卫戴明远攥着令旗迟疑,诸将还没接令......
不必接。辛弃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你看。
戴明远转头——西北方向的宋军阵列正起涟漪。
当先的长枪兵脚步错动,竟自发往左挪了三十步;弓箭手解下背后的弓,利落地搭上弦;最末的步卒猫着腰,扛着柴草往雪丘后钻。
李二牛的死士营虽不在眼前,可东南方的冰面上,已隐约传来咚!
咚!的砸桩声。
元帅未言,我足先动。不知谁在队列里嘀咕了句,声音被风卷着传开,似有根线牵着魂儿走......
三更时分,西北方的雪突然变了颜色。
完颜突葛果的五千铁骑兵踏碎月光而来时,正撞进宋军的鹤翼阵里。
前军的长枪如林,扎得马腿血花四溅;两侧的弓箭手居高临下,箭雨密得像泼雪;雪丘后的伏兵点了火把,照得金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——他们原想趁夜劫营,此刻倒像被网住的鱼,在雪地里扑腾。
撤!
撤!完颜突葛果的铁盔被箭擦出个豁口,他抹了把脸上的血,嗓子都喊哑了,宋人早有防备!
中军帐前,辛弃疾仍立在冰河中央。
他没穿甲胄,只着件褪色的青布棉袍,玄铁剑垂在身侧。
陆子昭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,望着战场方向直搓手:奇了!
末将观星算出夜袭,可这阵型变调的时辰分毫不差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