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三天前过淮河时,金营里的将军拍着他的肩笑:宋将见了咱们的黄旗,骨头比豆腐还软。可此刻他望着辛弃疾腰间的断发(那是今早斩使前,他亲手割断的,说要断去和议之念),望着帐外那杆——幡上用金使的血写着千名死难百姓的名字,在雪里猎猎作响,突然觉得嘴里发苦。
将军。他突然单膝跪地,甲胄砸在雪地上发出闷响,我奉令南来,以为宋将贪生畏战......他解下腰间的佩刀,扔在辛弃疾脚边,今见您断发立誓,焚衣祭江,斩使明志——您不是降臣,是国魂。
话音未落,拔离迭的手已握住了胸前的匕首。
李二牛扑过去时,刀锋已经捅进心脏。
血溅在雪地上,像朵绽开的红梅。
他最后看了眼魂幡,嘴角扯出个笑:这幡......替我多烧炷香。
厚葬。辛弃疾弯腰拾起那柄佩刀,刀柄上还带着拔离迭的体温,墓碑刻金将拔离迭,识义而死
帐外忽然传来火盆炸裂的声响。
范如玉抱着一摞抄好的檄文站在雪地里,鬓角的银簪被火光映得发红。
她脚边的火盆里,正烧着蒲察九鼎的金冠——那是方才从尸身上摘下来的,此刻在火里蜷成黑炭,此非首级,乃羞辱之根;今焚之,誓不复受!
火舌舔着夜空,照见周围围了一圈士兵和百姓。
岩生的锄镰营举着锄头,铁刃在火光里泛冷光;卖炊饼的老吴攥着擀面杖,指节发白;连几岁的小娃都攥着石子,朝北方扔。
不知谁先吼了声,立刻成了山呼海啸:战!
战!
战!
胡元敬缩在马厩的草堆里,后背沁出冷汗。
他是主和派安插在军中的密探,本想等金使议和成功后领赏,却不想成了这出戏的看客。
此刻他摸着怀里的密信——用鱼鳔封着,准备藏在鱼腹里送回临安——指尖发颤。
信上写着:辛弃疾斩使煽动,民变将起,速制。
他听见范如玉的声音在喊:阿禾,把檄文分送八州!接着是马蹄声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