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色漫过军帐的毛毡缝隙,在案几上投下冷白的光。
戴明远握着狼毫的手悬在半空,笔尖的墨珠正顺着笔锋往下坠——那是他听辛弃疾说出讨逆檄三字时,惊得险些抖落的墨。
辛弃疾的声音像浸过寒铁的剑,劈在帐中。
他站在戴明远身后,腰间的斩将旗还沾着半凝固的血,金人毁约焚村,浮尸蔽江,今又遣使辱国,逼我良将。
我斩其使,非背盟约,实彰天讨!
戴明远喉结动了动。
他记得半月前在襄阳城外见过那浮尸——金骑屠了三个村子,老弱妇孺的尸首顺着汉水流下来,把江底的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紫。
此刻墨汁落在宣纸上,竟与记忆里的血色重叠,笔锋陡然一沉:凡我南人,父老之恨即军心,孤童之泪即战鼓——此行不为和,为雪仇!
李二牛攥着腰刀的手青筋暴起,刀鞘撞在案角发出闷响。
他这声吼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落,却惊不动辛弃疾。
后者闭目立在烛火旁,额角的青筋随着心跳跳动——这是他金手指运转时的征兆。
脑中有两幅画面在翻涌:一幅是临安城瓦舍里,说书人老周拍着醒木,唾沫星子溅在辛帅斩使的话本上,茶客们拍案跺脚,酒盏砸得桌面咚咚响;另一幅是汴京点兵台,完颜守贞摔碎了茶盏,碎瓷片扎进掌心也不觉得疼,只嘶声喊点兵!
点兵!
此局,我已赢半。辛弃疾睁开眼,眼底映着烛火,待檄文传至八州,金廷的刀未出鞘,江南的火先烧起来。
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李二牛刚要拔剑,却见一个金兵打扮的身影踉跄着撞进来——是金使的侍卫长拔离迭。
他甲胄上结着冰碴,怀里抱着蒲察九鼎的尸身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。
我要带他回金营。拔离迭的声音像生锈的刀,按规矩,使臣尸身该......
规矩?辛弃疾突然冷笑,你们屠我百姓时,可讲过规矩?他转身抓起案上的檄文,你且看看这上面写的——凡我南人,血仇必报。
拔离迭的手抖了抖,目光扫过纸上的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