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拔营那夜无鼓声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2132 字 4个月前

建康的盐商捐了二十艘运盐船,临安的书坊主把装书的货舱清出来装粮,镇江的渔户划着自家的渔船来帮忙。

月光下,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条火龙,舳舻相接,绵延百里。

辛弃疾行至蔡州边界时,已是拔营后的第三日。

他站在山岗上回望江南,晨雾里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红光——那是范如玉的“魂幡”,还立在辕门上。

他闭上眼,金手指突然像被人猛地扯开了一层纱。

这一次,他不再是“听声”,不再是“观形”,而是“感心”。

他感受到建康的盐商摸着《血仇簿》上的焦痕,拍着胸脯说“装粮”;感受到临安的老学究举着竹册在街头宣讲,唾沫星子溅在“衣焚肤裂”四个字上;感受到镇江的渔妇把最后一斗米倒进粮袋,对哭着要饭的小儿子说“等大军打回来,娘给你煮十碗米饭”。

还有那个在血仇台被烧死的范氏老夫人,她的魂灵正跟着野艾的火光往北飘;还有阿禾的娘,她的名字被写在《血仇簿》第二页,此刻正附在粮车的辕木上;还有老舟子捞起的那些浮尸,他们的魂灵都缠在“魂幡”的金线里,随着大军往北走。

辛弃疾的喉咙突然发紧。

他想起小时候,祖母抱着他在院子里看月亮,轻轻说:“等你长大了,要带娘去看北方的雪。”后来祖母死了,他在她的坟前立了块碑,上面刻着“未睹北雪”四个字。

他拔出腰间的剑,剑刃在晨雾里划出半道银弧。

剑尖向北,他低声道:“此行不为将令,不为功名,只为那一句——‘娘,天亮了’。”

千里外的汴京相府,完颜守贞正捏着半块玄铁令符。

那令符原本刻着“贞”字,此刻却像被人用重锤砸过,裂成七八片,缝隙里还渗着暗红的血。

他突然觉得心口剧痛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签子捅了一下。

低头时,见掌心里的符片正簌簌往下掉渣,像一群黑色的乌鸦,扑棱棱落进铜炉里。

“相爷!”门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“南宋……南宋的军队过了汝水!”

完颜守贞猛地站起身,案上的茶盏“当啷”落地。

他望着窗外飘起的黄沙,突然想起前日探马来报的话:“辛弃疾在沿江立了血仇台,烧了《血仇簿》……”

“备马!”他抓起披风往身上裹,“去见陛下!”

门子却站着没动,喉结动了动:“还有……还有金使蒲察九鼎求见,说是……说是带着诏书,要‘归还襄阳’。”

完颜守贞的手停在披风带子上。

他望着掌心里的符灰,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让他等着。”

北进的大军仍在无声地移动。

辛弃疾收了剑,转身看向北方。

蔡州的城墙已隐约可见,城楼上的金军旗号在风里忽隐忽现。

他摸了摸胸前的“民”字玉牌,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——是李二牛带着先锋营摸上了前岗,是岩生的锄镰营在砍断挡路的荆棘,是刘十八的粮队正顺着山涧往上爬。

晨雾渐渐散了。

辛弃疾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破土而出。

那不是将令,不是功名,是千万人在他耳边说的同一句话:“杀回去。”

北进三日,忽有探马来报:金使蒲察九鼎率队抵营,马背上插着黄旗,旗上写着“和议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