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里路,江对岸的渔妇划着船过来,船板上堆着叠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:“给苦命的姐妹们换身干净的,莫让水鬼占了便宜。”
百里长道上,哭声渐渐变了。
起初是抽抽搭搭的呜咽,后来成了此起彼伏的低诵,再后来,竟混着粗哑的应和:“宁死不降,辛帅在,我在!”
范如玉立在中军大旗下时,日头已偏西。
她怀里的红布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,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和二十个女兵用针挑破指尖写的——血快凝了,就放在火盆上烤一烤。
“此非旗,乃魂幡也!”她踮起脚,将红布系在旗杆顶端,“每一缕红,皆是一命;每一字名,皆是一恨!”
三军沉默片刻,忽有老兵扑通跪地。
他铠甲上的锈迹蹭在白沙上,像块干涸的血:“我娘当年被金人追着跑,死在黄河边的芦苇荡里……”他仰起脸,泪水冲开脸上的泥,“她若知江南有人替她收骨,死亦瞑目。”
哭声从校场蔓延到江边。
范如玉望着跪成一片的将士,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被烧得只剩半张脸的村妇——她临终前攥着范如玉的手,说要看看自己的名字。
此刻红布上“王秀娘”三个字正被风掀起一角,像在跟她点头。
说书人老周的铜板响起来时,已是第二日午后。
他蹲在道旁的老槐树下,膝头放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,上面刻着“百里哭江”四个大字:“那一日,元帅赤脚走百里,血印如梅;那一夜,千人哭声动天地,江鱼跃岸!”他拍了下醒木,唾沫星子溅在铜板上,“列位可知,为何江里的鱼都跳上岸?那是替亡者鸣冤呐!”
围观的百姓里有人抹泪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更有个挑着柴担的汉子把柴禾往地上一扔:“我去军营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我有力气,能抬棺,能扛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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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嗓子像颗火星,瞬间点燃了整条长道。
不多时,便有百来个民夫挤到营门口,手里举着锄镰、扁担,甚至有个卖炊饼的老妇提着和面的大木盆:“我会烧热水,给将士们烫脚!”
李二牛的短刀架在奸细脖子上时,天已经黑了。
两个玄鸦卫的蒙面人缩在草垛里,身上还沾着用来泼脏水的臭鱼油。
其中一个被打落了门牙,还在冷笑:“百姓哭是怕你,非敬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