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”少女阿禾从人群里钻出来,手里举着块焦黑的木牌。
木牌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痕迹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:“宁死不降,辛帅在,我在!”她的眼泪砸在木牌上,“这是我爹临死前刻的……他说,只要辛帅在,我们就不是没根的草。”
民夫们的怒吼震得草垛直晃。
有人抄起扁担,有人解下腰带,自发分成两拨,一拨守着葬道,一拨举着火把在江边巡行。
火光映得江面通红,像撒了层碎金。
第三日深夜,辛弃疾独自临江而立。
江风卷着葬道上的土味扑过来,混着若有若无的哭声。
他闭了闭眼,金手指忽然如潮水般涌来——那些原本只是声音的哭嚎,此刻在他眼前化作具象的画面:
老者之恨如枯树盘根,根系穿透层层泥沙,直抵江底;
幼童之痛如细丝穿心,每一根都缠着半块没吃完的糖,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;
妇人之哀如寒潮涌动,裹着未寄出的家书、未做完的鞋底,还有最后一次给孩子擦眼泪的手。
他觉得胸口发闷,像有团火在烧。
抽出腰间佩剑,剑锋在掌心划出道血痕。
鲜血滴入江中,激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此血,代百里哭声。”他望着江面上的漩涡,轻声道,“来日,必以金酋之血还之。”
旋涡忽然转得急了些,像是回应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已过。
辛弃疾摸了摸腰间的玉牌,上面范如玉新刻的“民”字还带着体温。
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听见葬道上有人开始敲梆子——是守夜的民夫在换班。
三日葬毕。
校场的点将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旗杆上的魂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“王秀娘”“张阿大”“小禾她爹”这些名字,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