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夜校无灯也照心

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370 字 4个月前

襄阳城的更鼓敲过四更时,中军帐外的校场已被月光浸得发白。

三丈高的木台竖在中央,像柄倒插的剑,顶端那盏孤灯被夜风吹得摇晃,灯影在地上拖出细长的尾巴,扫过列队而立的将校们紧绷的下颌。

辛弃疾负手立在木台前,甲胄未卸,腰间玉剑穗子被风掀起又落下。

他望着台下百来号人,有跟随他从山东杀过来的旧部,有荆湖新募的乡勇,也有归正人里投诚的降将——这些人此刻都垂首屏息,连咳嗽声都压成了细沙漏过指缝的轻响。

诸君可知,今夜为何不设烛火?他突然开口,声如裂帛,惊得灯芯爆了个花。

前排的张副将下意识抬头,月光正照在辛弃疾眼底,像淬了冰的寒刃:因烛火照人,孤灯照心。他伸手虚点木台,今日本帅设这夜校兵策,不为论兵法,不为讲粮道,只为听——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,诸君心里的真话。

台下泛起细碎的交头接耳。

戴明远抱着笔录册从帐中出来,青衫下摆沾着墨迹,他冲辛弃疾微颔首,便退到木台左侧,笔锋悬在册页上方,随时待命。

王铁柱,你先来。辛弃疾点了个归正人小校的名。

那黑脸汉子踉跄着上台,月光下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,末、末将以为,粮道改走鸡公山......

三句话。辛弃疾截断他,只说最紧要的。

王铁柱的额头渗出冷汗,抓了抓后颈:鸡公山窄,可伏兵难藏;大道宽,伏兵好躲。

末将听大帅的。他话音未落,辛弃疾已闭目,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——王铁柱的尾音发颤,是因紧张;呼吸频率与寻常操练时无异,无诈。

孙景和。

军医官的脚步比旁人慢半拍。

他登上木台时,靴底蹭过台沿的新木茬,发出一声。

孤灯映着他泛青的下眼睑,左手无意识地抚过袖口,指甲尖在青布上叩了三下:粮不可轻动......他声音发黏,像浸了水的棉絮,若改道延误,伤兵断了药......

辛弃疾的指尖在掌心掐出红痕。

孙景和的呼吸比寻常快了两拍,尾音微颤的位置与前日讨论伤兵营调度时如出一辙,更要紧的是——他叩袖口的节奏,与三日前提及济南旧部时分毫不差。

他睁眼,目光如刀划过戴明远的笔录册,孙景和,粮不可轻动,伤兵断药,声颤三叩。

戴明远笔尖一顿,抬头正撞见辛弃疾微不可察的点头,便将二字轻轻点在句尾。

此时校场西角的栅门外,一顶褪色的蓝布斗笠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