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拇指蹭过腰间的短刃,低笑:帅爷放心,末将连他们擦嘴的手巾都能顺来。
此时的临安鸿胪寺驿馆,东跨院的耳房里,两个金使正围着火盆。
年长的那个捏着半张烧了一半的纸,火苗映得他眼角细纹像蛛网:赵大人说三日后诏书必下,你我...噤声!年轻的猛地踢翻火盆,火星溅在青砖上,没见院外有扫院的?
扫院的老头正弓着背,竹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声。
他袖中藏着个铜盒,借着弯腰的动作,将炭灰连同一截未烧尽的纸角扫进盒里——正是夜枭乔装。
等他直起腰,额角已沁出细汗——那年轻金使的靴底沾着北地的马粪,混着松脂香,和当年耶律元亨的旧衣味道像极了。
范如玉的内室飘着药香。
她将夜枭送来的炭灰倒在檀木盘里,沈十二捧着个红漆木匣站在一旁——那是当年赵元朗代签《边市弛禁议》的原件。取酒来。她指尖蘸了点女儿红,轻轻抹在炭灰上。
纸灰遇酒渐显轮廓,边缘处一个字残角慢慢浮起,笔锋顿挫的弧度,和木匣里赵元朗的字分毫不差。
绿芜,拿松烟墨。她声音发颤。
绿芜递来墨锭,她用墨角挑开纸灰背面,一缕若有若无的麝香混着松脂味钻进鼻端——正是耶律元亨旧衣上的味道!
更奇的是,药水浸过的灰里,半行小字缓缓显现:......三州已许,只待诏下......
好个赵元朗!范如玉将木匣重重一扣,当年他在弛禁议上做手脚,今日又替完颜守贞挡刀!她抬头看向窗外,月已上柳梢,去传信给夜枭,把复原的密令封进空鸽腹,放飞宫墙。
那只灰鸽掠过临安城的飞檐时,李守忠正守在东华门。
他望见鸽腿上的竹筒,瞳孔微缩——这是辛弃疾的星火令。
等他捧着密令冲进垂拱殿,孝宗正对着烛火看国书,韩元吉的奏疏在案头堆成小山。
陛下请看!李守忠抖开密令,烛火映得纸上的字像血:若和议成,授节度使,赐田千顷。
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元朗跌跌撞撞冲进来,官帽歪在脑后:陛下,臣刚得报,金使说...说...他一眼瞥见李守忠手中的纸,脸色瞬间煞白,转身就要去抢案头的文书。
大胆!李守忠甩出腰间的蟒纹带,缠住赵元朗的手腕。
那文书地掉在地上,未燃尽的纸页上,完颜守贞四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