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胪寺的暮色裹着槐叶香漫进来时,门房老张正弯腰拾扫帚。
马蹄声碎在青石板上,像急雨打在瓦檐,两骑快马冲过照壁,马上人腰间金牌在残阳里晃得他眯眼——那是御前急使的标记。
金国遣使!
国书已抵!前骑甩下句话,缰绳一勒,马嘶声里抛来个油布包。
老张手忙脚乱接住,油布浸着潮气,隐约透出些金漆印文。
他后颈突然冒起冷汗——上个月才听刑房老周说,北边金营闹内讧,怎么眨眼就遣使请和了?
消息像滚水泼进蜂巢。
半个时辰后,临安宫禁的垂拱殿里,宋孝宗赵昚把油布包往龙案上一摔,羊皮国书地展开:愿归海、泗二州,永息刀兵几个字墨色未干,还带着松烟味。
陛下,此乃天意。参知政事韩元吉跪得笔直,广袖拂过青砖,金廷新败于光化,正该趁此收兵。
臣愿领旨接使,三日内必成和议。他眼角扫过御座旁的李守忠——那老太监正捏着茶盏,拇指在盏沿摩挲,是思量时的惯常动作。
孝宗指尖敲着案几,声音发闷:辛幼安上月还报,金廷密调两河粮秣。
若真心求和,何需急囤军粮?
李守忠突然咳嗽一声,袖中摸出个纸包。
他弯腰时,银线绣的字在烛下闪了闪:陛下,臣遣人验过国书印泥。
礼部用的是辰州朱砂,红中透赤;这印文偏紫,倒像...倒像当年蒲察九鼎伪诏的印泥。
殿中温度骤降。
孝宗猛地抬头,韩元吉的袍角在地上拖出褶皱。蒲察九鼎四个字像根刺扎进辛弃疾的回忆——三年前,那金廷细作伪造过隆兴旧约,险些坏了淮南防线。
他此刻正立在荆湖大营的帅帐里,手中密报被烛火舔着边缘,李守忠的字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:使团无正副,印色有异,慎之。
夜枭!他拍案而起,茶盏里的半盏冷茶溅在二字上,带两个暗桩,今夜潜进鸿胪寺驿馆。
取他们焚信的残灰,要连炉底的炭渣都刮干净。
帐外起了风,吹得字帅旗猎猎作响。
夜枭摘下斗笠,露出左颊那道月牙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刺探宿州时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