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条抽在雪地上,激得碎雪飞溅。
范如玉的灯盏晃了晃,灯油泼在氅角,烫得她皱眉。且慢!她提高声音,银簪在发间轻颤。
李二牛转身时,火把映得刀疤发亮:夫人怎的来了?
人非牛马,岂可用痛换忠?范如玉走近,见士卒额角的汗混着血滴在雪上,绽开红梅似的,你抽断十根荆条,他们记的是疼,不是忠。
李二牛梗着脖子:夫人没见过北境的血——我们降时,宋军在城门外杀了三个时辰,老弱妇孺都没留。他突然扯开衣襟,心口一道三寸长的刀疤翻着红肉,这是王统制的亲兵捅的,他说降卒无种
范如玉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想起昨日在府中,辛弃疾翻着降卒名册叹气:八百人里,有三百家眷在淮北。她蹲下身,摸出帕子给最近的士卒擦脸,血渍渗进帕子,像朵枯萎的芍药。明日我带府里的娘子们来送药。她抬头,目光穿过火把的烟雾,再设个赎罪簿——垦田一亩记一分,运粮一车记一分,积满百分给民籍。
士卒突然呜咽起来,泪水混着血珠砸在雪地上。
李二牛望着那团模糊的白影,喉结动了动,弯腰捡起荆条,却轻轻插进腰间的革带里。
三日后,两淮盐场的灶户们围在官仓前,哈出的白气凝成雾。
辛弃疾立在仓顶,玄色官服被海风掀起一角。
他望着台下面黄肌瘦的百姓,想起绿芜昨夜送来的账册——转运使王厚与盐商勾结,以霉盐充好虚报损耗,实则将好盐私贩北境,三年间吞了二十万贯。
开仓!他抽出腰间软鞭,鞭梢挑开仓门封条。
秦猛带刀卒冲进去,掀翻麻包的瞬间,白花花的盐粒如瀑倾泻。
辛弃疾抓一把盐在掌心,对着太阳一扬,雪粒似的盐末在光里翻飞:此非霉盐,乃民心之冤!
百姓哄然欢呼,有老妇跪下来捧起盐粒,贴在脸上哭:十年了,没见过这么白的盐!三日后官仓售罄时,账房捧着算盘直颤:大人,除去成本,增收十七万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