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请暂缓升赏,先彻查边市弛禁议涉事官员!
殿外传来更楼声,范如玉立在廊下,看着丈夫挺直的脊背。
她想起昨夜在府中重燃的火炉,耶律元亨的供词正化作灰烬,而炉上的《安民约》被火光照得发亮。
她轻轻抚过案头的玉佩,低语:你道风暴已过?
不,它只是换了方向——真正的北伐,从人心肃清开始。
辛弃疾出了宫门时,北斗星正悬在城楼上。
他裹紧斗篷往府里走,甲叶在雪地里撞出细碎的响。
转过街角,门房老张头迎上来:大人,张大脚、李二牛在花厅候着,说有急事。
他顿住脚步,望着府里透出的灯火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软鞭——那是当年在山东起义时,祖父亲手编的。备茶。他解下佩刀搁在廊下,让他们稍等片刻。
雪还在下,却掩不住花厅里隐约的说话声:大人,城南货栈的账册......莫急。辛弃疾的声音混着脚步声传来,且容我换身衣服,咱们慢慢说。
府外的更夫敲过五下,更深露重。
而临安城的某个茶楼上,赵元朗捏着茶盏的手在抖——他刚收到线报:耶律元亨被擒,供词里有他的名字。
窗外的雪落进茶盏,他望着泛起的涟漪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像极了当年金军南下时的战鼓。
雪色漫过临安城的飞檐时,辛弃疾的官靴已在青石板上碾出半寸深的雪痕。
他解下斗篷递给门房老张头时,甲叶相撞的脆响惊得廊下寒鸦扑棱棱飞起——这副随他平过茶商军的锁子甲,自昨夜审完耶律元亨后便再未离身。
大人,花厅炭盆烧得旺。老张头缩着脖子搓手,张大哥和李教头在里头,茶盏都续过三回了。
辛弃疾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腰间软鞭的藤条硌得腰腹生疼——那是祖父在山东起义时用野藤编的,编完第七道纹路便病逝在归宋途中。
他推开花厅门的刹那,混着松木香的暖意裹着两道身影撞进视线:张大脚正蹲在火盆边烤手,粗布棉袍下摆还沾着泥;李二牛立在窗边,玄色短打绷得肩头肌肉凸起,刀疤从左眉斜贯至下颌,在雪光里泛着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