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如玉坐在后堂的花梨木椅上,望着案头那封《安民约》副本。
她拈起铜箸,将纸页轻轻投入炭盆。
火苗舔过均赋役禁私斗的字迹,她轻声道:你道功名在朝?
不,它始于无声处,终将燎原。
三日后,临安城外的驿道上,完颜合达的车队正缓缓北行。
囚车中,蒲察九鼎的骂声被铁栏截断,只余零星的老匹夫误我飘出来。
合达勒住青骓马,回头望去——钱塘江边立着个清瘦的身影,玄色官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,正是辛弃疾。
大人,该走了。随从轻声提醒。
合达却不愿挪步,他望着那道身影,突然想起金世宗说过的话:宋廷若有十员辛弃疾,我大金何谈南渡?此刻他方知,那十员里只消有一个,便足够让金人夜不能寐。
走吧。合达一抖缰绳,马蹄溅起的雪沫里,他低叹,此人不战而屈人之兵,胜于十万甲士。
辛弃疾立在江边,望着北去的车队消失在晨雾里。
他仰头看向天空,祖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:弃疾,收复山河不在一役,而在人心不冷。江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他脸上,他却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烧。
难道谍影已尽?他对着风低语,不,它只是风起前的微响——真正的风暴,还在北地等我。
临安的春寒来得迟。
完颜合达已北返十日,街头的雪还未化尽。
某夜,枢密院的值房里,小吏捧着新到的边报匆匆奔来:大人,探马报,金中都近日频繁调兵,往南京(开封)方向去了......
临安的春寒裹着湿冷钻进袖口时,鸿胪寺朱漆大门前已围了一圈人。
那妇人跪坐在青石板上,鬓发散乱如蓬草,怀里紧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。
她膝盖下的雪水浸了裤脚,却似不觉冷,只将额头一下下撞在门槛上,每撞一下便哭嚎一声:青天大老爷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