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男人跟着金国使团来议和,才到临安七日,就被你们用毒酒灌死了!
门房老周缩在门廊下搓手,看那妇人从怀里抖出半块带血的素绢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蒲察大人救命几个字,墨迹早被泪水晕成了团。
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,有卖炊饼的老丈摇头:前儿才说金使是细作,今儿又冒出遗孀喊冤......
消息像长了翅膀,未到正午便飞进了文德殿。
韩元吉的朝服在丹墀下扫出沙沙声,他捧着笏板的手微微发颤,声线却拔高了三分:陛下,两国交兵不斩来使,况我朝与金方尚在通好之期!
今杀副使于驿馆,又害其随从,若不速速谢罪,恐激得金人举兵南下啊!
孝宗正翻着户部呈来的春粮账册,闻言地合上,墨汁溅在两淮屯田四个字上。
他望着殿外飘着的细雪,喉结动了动:辛卿前日才破了金使密谍案,难道这遗孀......
陛下明鉴!韩元吉抢步上前,官靴磕在阶石上,那蒲察九鼎虽被指为细作,可金国礼部早发了牒文,言其乃正五品通事舍人。
我朝杀其副使,又害随从,这是授人以柄!他眼角瞥见张硕在班列里微微点头,胆子更壮了些,臣恳请陛下速遣礼部侍郎赴中都,携金帛谢罪,免生战端!
殿中一时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声。
孝宗捏着账册的指尖泛白——他何尝不想趁此立威?
可隆兴和议后的二十年休养生息,江南百姓刚缓过些元气,若真激得金人南下......
李守忠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闷在瓮里。
随侍在侧的内侍省押班忙躬身:奴婢在。
去辛府问问,元嘉对这事怎么看。孝宗望着殿角垂落的鎏金铜幡,莫说是朕问的,只说......只说有百姓在御街喊冤,他这个两浙监司该管管。
李守忠领旨时,辛弃疾正坐在后堂看秦猛递来的密报。
案头的茶盏早凉透了,他捏着那张薄纸,指节泛白。
纸上写着:遗孀郑氏,夫家姓王,原是扬州城南货栈护院,上月方投金使随从。
抵临安前,曾在胡三秤货栈赁屋三日,与一灰衣老者密谈两次。
胡三秤?他抬眼问立在廊下的秦猛。
这汉子原是他在滁州募的乡兵,此刻铠甲未卸,腰间还别着带鞘的朴刀,可是城南那家专走辽东货的?
正是。秦猛粗声应道,小的扮作脚夫混进去,听柜上伙计说,那灰衣老者操着中都口音,付的是大定通宝——金人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