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的偏院火起时,王柢正抱着檀木匣往柴房跑。
腊月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后颈,他却觉后背烫得要烧穿——那匣里装着七封金使密笺,还有半幅南军布防图,瓜洲、采石、襄阳三处的虚实被红笔圈得刺眼。
大人!
禁军围了后门!家仆的尖叫撞破窗纸,王柢的手一抖,火把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着去捡,却见柴堆下的账册已被火星引燃,焦黑的纸角正蜷成蛇形。
烧!
全烧了!他踹翻脚边的铜盆,泼出的灯油地腾起半人高的火舌。
柴房的木门突然炸裂,秦猛提着铁剑冲进来,雪沫子顺着甲叶往下淌:王统治好雅兴,大冷天烤柴?
王柢的膝盖一软,檀木匣砸在青石板上。
秦猛踢开滚到脚边的密笺,刀尖挑起半张还未烧尽的账页——胡记牙行,银五千两,付殿前司王的墨迹还未干透。
饶命!
饶命啊!王柢扑过去抱住秦猛的腿,额角撞在砖缝里,血珠子混着血水渗进泥地,他们说只是夺兵权,不伤百姓......我昏了头,鬼迷心窍啊!
秦猛弯腰扯起他衣领,另一只手捡起布防图抖开:不伤百姓?
这三处关隘若落到金人手里,长江以北的百姓拿什么挡铁蹄?他抽出腰间绳索捆人,听见外头传来禁军的吆喝:报!
东厢地窖搜出三十箱金锭,刻着大定二十三年
王柢的哭嚎被夜风撕成碎片,混着柴房里噼啪的爆裂声,一路飘到钱塘江边。
次日卯时三刻,垂拱殿的龙涎香刚燃到第二炉。
孝宗端坐在御案后,指节敲着昨夜秦猛呈来的密报,声音里裹着冰碴:金使议和?
我看是来议和事!
陛下。辛弃疾从班列中迈出一步,玄色官服在殿角的烛火下泛着沉光,臣请金使完颜合达上殿。